“丁舉人,你和馮五娘子雖無師徒生名分,卻有師生之實。而且,你比馮五娘子年長九歲,你們兩人有情,到底是你有意引誘,還是兩廂情願?”鄭推官一邊執筆一邊問。
丁舉人哭啞了嗓子,眼淚不停:“我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如何敢引誘閨閣少女。實在是情愫漸生身不由己。”
也就是兩廂情願了。
鄭推官執筆記錄,張口再問:“說一說你平日所見馮五娘子和馮六郎相處細節。”
丁舉人哭道:“馮六郎平日沒什麼出奇之處,就是黏馮五娘格外緊。吃飯讀書都在一起。偶爾病了,也要馮五娘子陪在身邊。”
“馮五娘子也疼這個弟弟,可姐弟兩個這般模樣,終歸不太妥當。馮五娘子心中時常憂慮,只是這等事,對誰都不能說。便是對馮四娘子也不好張口。”
“我和馮五娘子極少獨處,馮六郎每次都在。只偶爾一回獨處,馮五娘子在我面前落了淚,說心裡驚惶害怕。”
一個十幾歲不諳世事的閨閣少女,生活裡只有親近的家人。偏生父親母親都對馮六郎的異常視而不見姑息縱容。她又能怎麼辦?
丁舉人說兩廂情願,確實不太合適。
分明是鬱結苦悶無處可訴的馮五娘子主動親近接近丁舉人。
而馮五娘子對丁舉人的情意,到底是出於少女懵懂之思,還是身陷困境的無奈救贖,誰又能說得清?
鄭推官心情沉痛,忍不住長嘆一聲。
丁舉人哭啞了嗓子,哭腫了眼睛,哀求道:“我能不能見五娘子最後一面。”
鄭推官神情複雜:“馮五娘子的屍首,只有女巡捕李雲昭和女醫何木蓮見過。為了驗屍找出真兇,譚仵作得前去驗屍。其餘男子,包括馮少卿在內,都未能得見。”
丁舉人年紀輕輕就考中舉人,本就是人中俊彥,極其聰明,幾乎立刻就聽懂了鄭推官的話中之意。
馮五娘子死前,一定遭遇了極其可怕的凌辱。
丁舉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本已乾涸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鄭推官心善,見不得這些,叫了小梁巡捕進來:“將丁舉人抬去安頓。”
此時,天已經黑了。
飢腸轆轆的鄭推官,眼見著自己要留在府衙里加班,心裡一聲哀嘆。
自從潘知府來了之後,他不但不能遲到早退,留在府衙加班也成了常事。
偏偏他最是挑嘴,從來不吃府衙裡的大鍋飯。
倒是可以讓飯館子送些美酒佳餚來。不過,上次被潘知府撞見了,板著臉訓了他一頓,說什麼飲酒誤事,還說他胡亂花用衙門公款!
這一通訓斥,氣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一個辛苦辦案的從六品推官大人,就不配吃點喝點?
“老爺,”長隨小心翼翼來問:“今晚可要出去買些酒菜來?”
鄭推官回過神來,義正言辭地說道:“府衙廚房有現成的飯菜,就別去外面館子買了。今晚還要連夜審案,本推官滴酒不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