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人已經先一步收到了訊息,捋著鬍鬚淡淡道:“劉府裡挖出十五具男童屍首,此事駭人聽聞。本官這就進宮,將此事稟報官家。”
“你回去告訴鄭推官,此案重大,他一個六品推官擔不起。一切都聽秦知府的。”
男童屍首挖出來了,有周世英劉政齊娘子做人證,劉敬說上天也脫不了干係。審案斷案的好名聲,就留給“青天大老爺”秦知府好了。
嚴巡史心領神會,拱手領命。
正事說完,文大人忽地問道:“嚴巡史今年多大了?”
嚴巡史恭聲應道:“回大人,卑職今年二十有二了。”
文大人唔了一聲,意味深長地掃過嚴巡史英俊的臉孔:“這個年齡,也該成家了。”
嚴巡史神色如常:“汴梁府衙公務繁忙,卑職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沒有空閒成家。”
文大人笑了一笑,不再多言,起身進宮面聖。
宮中規矩嚴格,便是經常出入宮廷的文大人,也得出示牙牌。檢驗牙牌的是御前班直,一個眉眼伶俐的黃門內侍,悄然退走。
宮中內侍眾多,根本瞞不過江公公耳目。文大人沒有和一個送信的小內侍計較,四平八穩不疾不徐地前行。
紫宸殿是每月初一大朝會之處,官家平日在文德殿召見群臣處理國朝大事。
文大人到了文德殿外,自有內侍通傳,等候官家召見。
“文大人,”略顯陰柔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文大人轉身,不動聲色地衝來人拱手:“原來是江公公。”
這位聲名赫赫的江公公,皮膚白淨,眉眼文雅,眼角不見皺紋。看著比義子劉敬還要年輕些。
身為官家潛邸時的老人,伺候官家近三十年,資歷深厚,極得官家信任器重。在朝中還有一個“內相”的雅號。這位內侍省都知,自然不好惹。
“咱家聽聞一樁奇事,”江公公嘆了一口氣:“今日一早,咱家那不爭氣的義子劉敬,竟被汴梁府的人帶走了。內侍犯錯,咱家自要問個清楚,罰個明白。也不知汴梁府哪來的膽子,竟將劉敬關進大牢。要是不管不問,咱家的臉面,可就被人撕了踩到腳下了。文大人說是也不是?”
文大人也跟著嘆氣:“劉敬貪些銀子也就罷了,竟敢殘害男童煉什麼逍遙丸。十幾具男童屍首都從院子裡挖出來了,成千上萬的汴梁百姓都親眼瞧見了屍首,想遮都遮不住。汴梁府的秦知府,只能拿人下獄問審。這等人命大案,誰也瞞不住,總得稟報官家知曉。”
又憂心地低語道:“待會兒官家定會發怒,江公公有為劉敬操心的閒空,不如好好想一想,待會兒該怎麼向官家解釋交代。可別為了一個劉敬,惹得官家遷怒怪罪。”
江公公眼睛眯了眯,盯著文大人冷笑:“文大人一片好意,咱家不能不領。咱家就是為文大人可惜。樞密使趙大人年邁歲高,最多一兩年間就要告老致仕。文大人想更進一步,本該低調做人。四處伸手多管閒事,可是會得罪人的。”
文大人淡淡道:“要做事,免不了要得罪人。不想被開罪,做人行事就該謹慎些。”
江公公不怒反笑:“文大人這番指教,咱家都記在心裡了。”
就在此時,一個內侍前來通傳:“官家宣召樞密副使文大人入內覲見。”
文大人很有禮貌地衝江公公拱一拱手,邁著四方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