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巡捕,挖了半個多時辰,在樹根處挖出了第一具男童屍首。
男童屍首顯然剛埋了沒多久,面容還沒腐爛,衣服上有大片凝固乾涸的血跡。
鄭推官擰著眉頭問嚴巡史:“小乞兒和譚仵作什麼時候能到?”
小乞兒要來認屍,譚仵作負責驗屍。
嚴巡史算了算時間,張口答道:“大概還要半個時辰。”
鄭推官略一點頭,看一眼男童屍首,無聲長嘆,揮揮手示意巡捕們繼續挖坑。第二具男童屍首,很快被抬出了土坑,接著是第三具第四具……
空氣中瀰漫著屍首腐爛的臭氣。比屍臭更可怕的,是眼前地獄一樣的場景。
“哇啦!”第一個沒忍住吐出來的,竟是身高力壯的湯捕頭。
其餘一直隱忍的巡捕,也紛紛扭頭狂吐。
他們做巡捕多年,抓過蟊賊盜匪,也抓過行兇殺人的惡徒。今夜這樣的情形,卻是第一回。
李雲昭胃中也在翻騰。同時,還有一股前所未有無以名狀的憤怒在心底蔓延,旋即化為洶洶火焰。
“李雲昭。”低沉的男子聲音在耳畔響起。
李雲昭抿緊嘴角,轉頭,和嚴巡史對視。
身高腿長面容英俊的嚴巡史穿著綠色的八品武官服,透著官威,話語卻溫和而關切:“你剛進巡捕房,還不適應這些,先去那邊避一避。”
李雲昭卻道:“湯捕頭還在吐,我去換他休息片刻。”
說完,快步走上前,接過湯捕頭手中鐵鍬,繼續挖坑。
湯捕頭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左手捂嘴右手捂著肚子,腳步虛軟地走到一旁。還有幾個吐得不行的巡捕,也一併過去休息。
嚴巡史挽起衣袖,大步到李雲昭身邊,一同挖土。
醜兒被找來了,一邊認屍一邊哭。
譚仵作做了幾十年仵作,為十幾個男童驗屍也是第一回。他臉上幾乎沒有一點表情,驗屍的動作利落迅捷。跟著譚仵作做驗屍記錄的文書,一邊乾噦一邊揮筆如飛。
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知府大人到!”
站了半夜的鄭推官,立刻領著挖了半夜土的嚴巡史和一眾巡捕上前相迎:“卑職見過知府大人。”
李雲昭站在後方,起身之際迅速打量一眼。
汴梁府的知府秦大人穿著緋色官袍,年齡已超過五旬了,留著一把短鬚,目光沉凝,官威十足。
秦知府目光掠過一具具腐爛程度不同的男童屍首,再掠過面無人色的劉政目光呆滯的齊娘子,最後落在被捆了手腳堵了嘴的劉敬臉上。
然後,秦知府面色微沉:“誰捆了劉內侍?還不快去給劉內侍鬆綁!”
嚴巡史沒將心腹屬下湯捕頭推出來,頗有擔當:“是卑職捆得劉內侍。劉府裡挖出這麼多男童屍首,卑職身為左軍巡史,理當將劉內侍捉拿回府衙審問。卑職盡忠職責,自問並無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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