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食和湯羹靠煮,麵點靠蒸,肉食除了煮燉,便是烤和生吃的膾。
所謂“炒”,利用旺火和油快速加熱翻動食材的技法,以及與之配套的專用炊具,圓底薄壁的鐵鍋,在這個世界尚未出現。
陳勺安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繼續解釋道:“這個炒鍋,是以精鐵反覆鍛打而成,形如大碗,肚深而圓,壁薄且均勻,有一長柄便於握持。”
“使用時,需置於極旺的炭火或柴火之上,鍋燒至極熱,倒入少許油脂,然後將切配好的食材倒入,以鍋鏟快速翻動。顛勺,使食材在極短時間內均勻受熱,鎖住汁水,外焦裡嫩,香氣撲鼻。”
“此法名為炒,講究的是猛火快攻,鍋氣十足,成菜色澤鮮亮,口感爽脆,別有一番風味。”
他這一番說辭,完全是看著虛擬手機螢幕上搜索出來的內容來說的,不然他一個連做飯都不會的宅男,哪裡懂這些。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炒鍋的形狀和顛勺的動作。
描述得越詳細,金滿堂和趙守禮的眉頭就皺得越緊,柳三味臉上的譏誚就越濃。
“荒謬!”柳三味忍不住喝道,“將食材置於燒紅的鐵器之上,倒入油,胡亂翻攪?那還不瞬間焦糊,成了黑炭?哪裡還能吃?”
“而且,鐵器何其珍貴?打造如此輕薄圓滑之形,耗工耗時,只為你這不知所謂的炒法,簡直浪費!”
趙守禮緩緩放下手中的冊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乾澀而帶著明顯的不悅。
“陳勺安,你可知打造一件合用的新式鐵器,需經過選料。熔鍊。鍛造。打磨。淬火等多道工序,所費銀錢幾何?”
“更遑論你所說之形制,聞所未聞,工匠未必能一次打造成功,其中損耗又當如何?”
“御膳房雖有專款,但每一文錢都需用在刀刃上,豈可因你一人之言,便耗費錢財,去試製這虛無縹緲的炒鍋?”
“若不成,這責任誰負?銀錢誰補?”
他的語氣雖然平穩,但話裡話外,全是對花錢的極度反感。
作為典膳正,管著御膳房的賬目和物料調配,最忌諱的就是這種看起來很不靠譜的開支。
金滿堂也緩緩搖頭,臉上那習慣性的和氣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陳勺安,非是咱家不給你機會。只是你這炒鍋之說,實在太過離奇。”
“御膳房伺候的是皇上和宮中貴人,所用器物。所行之法,皆有成例,穩妥第一。”
“你這無憑無據的新鮮玩意,讓咱家如何敢信?”
陳勺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再次攤手,肩膀微微一聳,露出一個“你們看,不是我不做,是條件不允許”的無辜表情。
“既然沒有炒鍋,那小的這身與眾不同的廚藝,確實無從施展。”
“那金絲醒神麵醬料又已耗盡......金總管,趙典膳,小的也實在沒辦法了。這考核......怕是過不了啦。”
他語氣坦然,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目光清澈地看著上首的兩位上司,彷彿在說:
你們看,不是我不努力,是客觀條件限制。
把我刷掉吧,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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