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辦公室此刻關緊了門。
外頭廠長和員工都被打發到院子等候。
說是讓廠長準備合同，但其實他也不過是安排給別人。
他哪裡懂得那些。
不過至少封騰的目的達到了，他眼下的重點確實都放在了這對他來說是天價的合同上。
此刻的屋裡安安靜靜，只站著五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場面有些難言的詭異。
這間辦公室堆著不少廢舊五金樣品，空氣裡飄著一層淡淡的鐵鏽油味，採光不算亮，幾個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牢牢鎖在站在牆角的老人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其中視線最灼熱的，就要數封騰了。
老傻子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沾滿機油印的舊衣服。
衣服邊角磨得起毛，雙手佈滿厚厚的老繭與裂口。
他臉上灰濛濛一層汙漬，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眼神空洞發直，安安靜靜靠著牆站著。
沒有多餘動作，嘴裡偶爾無意識地小聲咕噥兩句。
神志渾渾噩噩，對外邊四個人投來的視線毫無反應，像是根本看不見眼前這群穿戴體面的人。
封騰往前挪了半步，眉頭緊緊擰起，目光一遍又一遍掃過老人佝僂憔悴的身形，心底翻湧著巨大的難以置信。
從小到大，母親和別人提起這個拋棄家庭的男人，都說他當年頭腦活絡，眼光長遠。
但凡踏實做點生意，必然能混得風生水起，日子富足體面。
在他長久以來的想象裡，自己這位生父就算不算大富大貴，也該是衣著光鮮、有自己營生的模樣。
怎麼都不該是眼前這般落魄痴傻、寄人籬下的光景。
至少那樣的話，他對這男人的恨，才更能立得住。
站在他身側的封蓉身子微微發僵，手指死死攥住精緻皮包的提手，眼底翻著複雜又錯愕的情緒。
這麼多年，她同樣是認定了當年狠心丟下妻兒一走了之的男人，是掙到錢、另過舒坦日子去了。
無數次暗自猜想對方如今過得有多風光。
可親眼見到人，所有揣測全都碎得一乾二淨。
眼前這人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精明幹練的影子，只剩一副渾渾噩噩、任人隨意使喚的模樣，巨大的落差壓得她一時說不出話。
不僅僅是老了。
關鍵是，他怎麼會傻了。
封騰問溫知爻：“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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