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遠聽完這句話,足足看了林小溪三秒鐘,然後笑了。
隨後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拿在手裡,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擦鏡布擦了一下,這才重新戴上,再次看向林小溪:
“好!好一個大一新生!好一個蘇省狀元!好一個橘生淮南為橘,生淮北為枳!!林小溪,你的意思是說,西方的法學理論在西方是甜的,到了咱們這兒可能就是苦的?”
林小溪站在那裡,不卑不亢,但她也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她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己經夠了,再說就多了。
方明遠也沒有再追問,示意她坐下,轉過身在黑板上又寫了一行字:法律移植與本土化。
“剛才林小溪同學提到的角度很有意思啊,橘生淮南為橘,生淮北為枳……嗯,這個比喻我覺得可以用來討論法律移植問題。雖然還不夠精確,但抓住了核心。”
他一邊寫一邊說:
“就拿博登海默的法理學來說,它是在西方自由主義傳統下生長出來的,它的土壤、氣候、水質都跟咱們這兒都不一樣。咱要是把一棵樹從美國連根拔起,然後首接栽到中國的土地上,它能活嗎?能長好嗎?長出來的果子還是原來的味道嗎?”
一連幾個問題,方明遠看似在問大家,實則……他也是在問自己。
“這些問題我認為沒有標準答案,但我希望你們在今後的學習和生活中,能好好的去看、去想、去發現!!”
說完這些,他又看向林小溪,然後伸出手帶頭鼓掌:“最後,讓我們為林小溪同學剛才的發言鼓掌!我國的法治建設,需要這樣的思維!”
……
下課的鈴聲響了。
方明遠準時收了尾,不拖堂,不廢話,把粉筆往粉筆盒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著那個舊公文包就走了。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看了林小溪一眼,說了一句讓全班再次安靜的話。
“林小溪同學,你接下來沒課了吧?來,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林小溪看了他一眼,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還是點點頭:“好的方老師!”
隨後她收拾好東西,揹著書包跟著方明遠走出了教室。
方明遠的辦公室在法學院大樓的三樓,門牌上寫著“法理學教研室·方明遠”。
辦公室不大,但兩面牆都是書櫃,從地板到天花板,滿滿當當全是書。
很教授的裝修。
林小溪掃視了一圈那些書,有一瞬間覺得,這要是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她一定看不了這麼多的書!
哦……小說除外!
“隨便坐,別拘束。”
方明遠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水,然後靠進椅背裡,看著林小溪。
林小溪也不扭捏,在辦公桌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來,目光看向方明遠,沒有說話。
方明遠見此乾脆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放到了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