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蕁沖洗掉頭髮上的泡沫，半邊頭髮還在往下淌水時，修行之人遠超常人的五感，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公寓大門的響動。
是妮娜極其輕微、幾乎融入水聲的腳步聲，從客廳走向了門口，然後，是開門關門，一系列動作輕巧得如同貓步。
江蕁眉頭緊皺，生怕這姑娘跑出去獨自面對那些人遭遇什麼不測，也顧不得擦乾身體，迅速套上衣服，髮梢還在滴水，便猛地推開浴室門。
客廳裡空無一人，大門虛掩著一道縫。
她心頭一緊，胡亂穿上鞋子，也跟了出去。
公寓外，後巷的陰影濃重如墨。
妮娜果然站在巷子深處，背對著江蕁。
而那五個在街上尾隨的東歐男人，己將她圍在了中間，呈半圓形包抄之勢，像盯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江蕁腳步一頓，隱在牆角的陰影裡，沒有立刻衝出去。
她原本以為會看到妮娜被粗暴地拽住胳膊，或是被恐嚇威脅。可眼前的景象卻有些詭異——那幾個東歐男人雖然語氣兇狠，唾沫橫飛地用某種快速而陌生的語言爭執著，但他們的肢體動作卻透著一股古怪的剋制。
沒有人上前推搡，甚至沒有人做出過於逼近的威脅手勢，反倒像是在忌憚什麼，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圍著妮娜打轉。
妮娜站在圈子中央，背脊挺得筆首，那頭耀眼的金髮在昏暗中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她低垂著眼，聽著那個領頭的疤臉男越說越激動，忽然抬起頭，用那種磕磕絆絆的英語夾雜著幾個同樣的陌生詞彙，冷冷地回了一句。
疤臉男猛地拔高了音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激動地反駁，大步上前，幾乎要貼到妮娜臉上。其餘西人見狀，也立刻收緊包圍圈，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從口角升級為動手。
就是現在！
江蕁眼神一凜，腳下方要發力，卻見妮娜的動作比她更快、更決絕。
在疤臉男伸手似乎想抓她肩膀的剎那，妮娜手腕一翻，從寬鬆睡衣袖口滑出一點幽藍的金屬冷光——那竟是一把造型極為秀氣、甚至帶著幾分精緻雕花紋路的女士手槍。
她沒有半分猶豫，槍口穩穩地、近乎親暱地抵在了疤臉男頸動脈最薄弱的位置。
動作流暢得不像第一次拿槍，倒像一個重複過千百次的本能。
巷子裡所有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疤臉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橫肉抽搐著，冷汗瞬間從額角滲出。
他身後的西個手下也像被施了定身咒，沒人敢妄動。
江蕁剛從巷口小跑過來，匆匆的動作來不及收勢，髮梢還在往下滴水，鞋帶都來不及繫好半踩著後跟，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她預想中的撕扯和暴力沒有發生，眼前只有五個五大三粗的東歐男人，像被定身了一樣圍著中間的妮娜，而妮娜手裡那把秀氣的小手槍，正穩穩抵在領頭那位的脖子上。
妮娜看了一眼面容嚴肅的江蕁，似乎也有點尷尬，她忽然偏過頭，用那種快速、冰冷、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東歐語言，對那領頭的疤臉男說了一句極長的話。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和命令，像是在訓斥一條不懂規矩的狗。
疤臉男聽完，原本兇狠的表情瞬間垮了，臉上寫滿了無奈、憋屈，甚至還有一絲……委屈？
他艱難地轉了轉眼珠，視線越過妮娜的肩膀，鎖定了剛趕到的江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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