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那點冷意全被笑意衝散了。
她眼尾微微彎起,烏黑的眼睛亮得分明,連臉頰邊淺淺的弧度都柔和下來。
那些無人看見的辛苦與隱忍,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鄭靜嵐觀察著她的反應,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沉得住氣,換了別人拿到這份報表,怕是要在屋裡蹦三圈了。”
江泠唇角彎了彎:“蹦完了還是得繼續寫稿。”
“那倒是。”鄭靜嵐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漸漸從輕鬆轉向正事,“不過除了銷量,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鄭靜嵐斟酌了一下措辭,“現在外面打聽你身份的人太多了,溫主編覺得,與其被別人挖出來,不如我們自己做一次正式的宣傳,主動亮相的效果肯定比被動暴露好。”
“而且趁著《仙途》的熱度,編輯部有意趁熱打鐵,丟擲你天才作家的身份炒作,讓《仙途》的熱度更上一層樓。”
“當然,你與《星島》已經緊緊連在一起,主編自然也是想把你保護好,我們很尊重你的意見,若是你不願意暴露真實身份,我們也會加強你的隱私保護,雖然在業內高層你的身份可能早已不是秘密,但是對於大眾來說,你的身份還是很神秘的。”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報社的意圖,又給足了江泠面子。
江泠自然時聽懂了,她放下茶杯道:“靜嵐姐,謝謝溫主編的好意,但我暫時不想露面。”
鄭靜嵐沒有意外,繼續等她說下去。
“泠川的身份越晚暴露越好。”江泠的聲音不急不緩,“我要讀書,下禮拜就有入學考試,我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母親要安頓,我們一家幾口在港城沒有什麼靠山,之前的麻煩你也大概知道一些,身份的事剛處理妥當,日子才剛安穩下來。”
她停了一下,“我現在手裡有了一些錢,這是好事,但有錢又沒有根基的人,在港城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何況我還不滿十六歲,還是個女孩子,家裡全是女人和小孩,這種時候拋頭露面,不是聰明做法。”
鄭靜嵐是見過世面的人,在報社摸爬滾打十幾年,清楚港城是個什麼地方。
一個少女天才作家的噱頭固然能炒熱一陣,可隨之而來的關注。打探。覬覦,也會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江泠才十五歲,她一家四口孤兒寡母,住在連保安都沒有的普通民居樓裡。
這種情況下高調亮相,不是勇敢,是冒險。
“我明白了,”鄭靜嵐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我回去跟溫主編說,放心,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她拿起公文包,又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江泠手邊。
“這是首印五萬冊的版稅結算支票,六萬港幣,財務已經開好了,加印部分要等實際銷售資料出來再結,大概下個月底,這個月的連載稿費也在裡面,一併結了。”
江泠接過信封,指尖掂出牛皮紙裡沉甸甸的厚度。
六萬港幣,加上先前預付的三萬。連載稿費和即將到賬的加印版稅,短短兩個月,她已從城寨出租屋裡數零錢度日,到能付下一間唐樓首期的程度。
可她只是垂眼收好信封,神色平靜。
扮豬吃老虎,悶聲發大財,才是最穩妥也最爽的。
等旁人回過神來,她早已賺得盆滿缽滿。
送走鄭靜嵐後,江泠便跟林晚卿一起去了一趟銀行。
櫃員核過兩人的身份證,又看了租屋合約和住址證明,目光在江泠的出生年份上停了停,語氣客氣道:“江小姐還未滿二十一歲,儲蓄戶口可以開,不過需要母親做監護人簽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