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笑了笑，坐下。
男人姓郭，自我介紹說是裕昌的老闆，這家鋪子開了快二十年。
他給江泠倒了一小杯釅茶，自己也搬了個矮凳坐下。
“靚女，不瞞你說，現在這個市道，唐樓是真便宜。”郭老闆嘆了口氣，“也不知後面怎麼發展，多少業主慌得不行，都想脫手套現，跑去外國。”
他從櫃檯底下拖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往桌上一放。
“你看。”
江泠探身過去。
資料夾裡全是手寫的物業資料，每一頁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底下用鋼筆寫著地址。面積。樓齡。放盤價。
郭老闆一頁一頁翻給她看。
“這間，福華街，整層六百二十呎，業主開價九萬八，急著賣去加拿大，可以再壓。”
“這間，元州街，五百八十呎，開價八萬五，已經放了三個月，沒人問，業主估計撐不住，七萬五左右就能拿。”
“這間，南昌街，整層七百呎，開價十二萬，地段最好，靠近主街，鋪位下面是個老牌茶餐廳。”
江泠一邊聽，一邊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她針對價格，還有樓齡。朝向。樓層。附近有什麼。業主的脫手原因，每一條都問得很仔細。
郭老闆越說越覺得這女仔不一般。
他翻到中間一頁，停了一下。
“小妹妹，這一間你也看看。”
照片上是一棟四層高的舊唐樓。
“基隆街，三樓整層，六百五十呎。”郭老闆壓低了點聲音，“業主開價十二萬，但我跟你說，這個業主比較特別，是個老太太，孤寡老人，兒子在美國，催她過去養老，她急著走開價就開了十二萬，其實這個地段，這個面積，這個樓層，市價至少十五萬。”
江泠點頭，然後問道：“有整棟唐樓出售的嗎？”
郭老闆手上翻頁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起江泠。
“整棟？”
“對。”江泠把筆按在本子上，“最好連地鋪。”
郭老闆沉默了兩秒，把資料夾往後翻了好幾頁，翻到最後幾張，那幾頁明顯比前面的薄，照片也更舊。
“整棟的不多。”他說，“現在肯整棟放的，要麼是家族物業，兄弟姐妹移民的移民。散的散，湊在一起要賣的，要麼是業主欠了債，銀行追著還債的。”
他抽出一頁，推到江泠面前。
“這間，汝州街，五層，連地鋪，地鋪現在租給一間雜貨店，月租八百，樓上四層，每層約五百五十呎，現在全部空置。”
他頓了頓，“業主是個老華僑，上個月突然過身，幾個子女在英國打官司爭遺產，官司打不完，物業就一直空在那裡，現在有一個子女急著套現，想私下賣掉，其他人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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