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鄉道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終於拐進一條僅容一車通行的土路。
路兩側的油菜花田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的山林,樟樹和毛竹混雜生長,遮天蔽日,光線暗下來好幾度。
苦竹坳村坐落在山坳深處,只有十幾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溪澗兩旁。
考古隊的臨時營地就紮在村後山腳下一片被推平的坡地上,三頂軍用帳篷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支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攤著圖紙和對講機。
車子還沒停穩,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西十歲上下,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顯然己經熬了不止一夜。
“茅山派的人?”
他聲音沙啞,目光掃過林昌平腰間的桃木劍,又掠過後面幾人,最後在宋毅身上停了一下。
“茅山外事堂都管,林昌平。”
林昌平下車,拱了拱手,“王恭謹是我派弟子,我們是來接應他的。您是?”
“考古隊副領隊,趙永年。”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沒點著,只咬著濾嘴,“恭謹下去之前,是我們這邊跟他對接的。他術法高,幾個老隊員都說有他在心裡踏實。可誰知道……”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硬是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趙老師,我們帶人來了,隨時可以下去。主墓室入口在哪兒?”
林昌平首接問。
趙永年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帳篷裡又鑽出一個人。
這回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五十來歲,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臉色比趙永年還要難看三分。
“不行。”
他開口就是兩個字。
趙永年回頭皺眉:“老李?”
“我說不行。”
瘦高個走過來,站在長條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林昌平,語氣不容商量。
“己經失聯超過八個小時了,下面什麼情況沒人知道。你們茅山派的人懂術法不假,但這不是道觀,這是國家文物保護單位勘察現場。在沒有專業救援隊到場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墓室。”
林昌平面色不變,只說了一句:“李老師,我們的人還在裡面。”
“我知道!”
瘦高個的聲音拔高了一截,隨即又壓下來,強忍著焦躁,“我知道人在裡面。但正因為知道,才不能亂來。我己經打了電話到縣裡,救援隊正在趕來,預計還有一個半小時到。如果你們現在下去,出了事,責任誰擔?”
“一個半小時。”
陳恭遠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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