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原正德從跳板上走下來，腳上的木屐踩在碼頭的石板上，發出兩聲極清脆的磕響。
他身後跟著一行穿著深色和服的隨從，其中一個女子被僕婦簇擁在中間，穿一身淡紫色振袖和服，袖口繡著細密的竹葉紋。
蕭易附在柳原宗寂身上，立刻上前兩步，雙手交疊於身前，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扶桑見長輩的禮節——脊背微躬，頭低下，視線落在對方木屐前方的石板上。
“西叔。
三叔臨時有事出海了，讓我來接您。
您一路舟車勞頓，休息的房間己經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回莊園。”
柳原正德站在碼頭上，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他比柳原正信矮了將近半個頭，但肩膀極寬，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墩。
他臉上沒有柳原正信那種商人的精明和圓滑，嘴角往下抿著，眉間有一道極深的豎紋，像是常年皺眉留下的刀痕。
但他看柳原宗寂的時候，那道豎紋微微鬆開了些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宗寂，這麼久沒見，你看起來倒是比在京都的時候沉穩了不少。
武道修為也沒落下——很好。”
他側過身，目光看向站在自己側後方那位穿著淡紫色和服的年輕女子，“這是芳子，你少年時期的好友。
太久不見，你怕是不記得人家了，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蕭易在柳原宗寂的記憶裡快速翻找。
他之前讀取的時候只是大致瀏覽了一遍，重要的資訊——家族的產業分佈、修行功法的核心口訣、他母親留下的異術傳承——都有印象，但像兒時好友這種邊邊角角的記憶，他根本沒花心思去細看。
此刻被當面點到，才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穿著水藍色和服的小姑娘，蹲在柳原家後院的池塘邊，用竹枝逗水裡的錦鯉。
那是柳原宗寂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島津家的夫人帶著女兒來柳原家做客。
兩個孩子在池塘邊蹲了一整個下午，臨走的時候小姑娘把竹枝塞進他手裡，說明年還來。
但第二年她沒來。
柳原宗寂的母親死了，葬禮辦完之後，島津家就再也沒上過門。
眼前這個叫島津芳子的女子，五官輪廓和記憶裡那個蹲在池塘邊的小姑娘確實有幾分相似。
但五年過去了，小姑娘己經長成了大人。
蕭易立刻再次彎腰行禮，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恭維：“芳子小姐，實在抱歉。
時間太久，一下子沒認出來。
現在的芳子小姐太漂亮了，我不方便盯著一個女孩子仔細看——那樣太失禮了。”
島津芳子沒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樣低下頭害羞。
她聽完蕭易的話，嘴角彎起一個極明媚的弧度，眼睛首首地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句恭維裡有多少客套、多少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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