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重新附身在水靈屍之上。
法域裡灰濛濛的天光灑在肩頭，水靈屍從深潭邊緩緩走回來，身上還帶著剛從秘境暗河裡帶出來的冰涼水汽。
蕭易操控著他走到山神廟前，在王騰的屍骨旁邊蹲下來。
憑藉著玄牝之體散發出的氣息，蕭易靠近王騰屍骨的時候，青溟劍沒有暴起，只是微微動了動劍身，劍柄從石板上抬起半寸，像是在確認來者的身份，然後又安靜地落回原處。
剛才蕭易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青溟劍就像個被關在家裡悶了一整天的小狗，把整個山神法域鬧了個底朝天。
它先是繞著黑虎的籠子轉了不下二十圈，劍尖每次從欄杆縫隙裡探進去都故意擦著黑虎的尾巴尖掠過，把黑虎氣得三根尾巴同時炸毛，卻又咬不到它一絲一毫。
然後它又去逗赤紋巨蟒，用劍身在巨蟒剛蛻下來的那層半透明蛇皮上戳來戳去，把蛇皮挑起來掛在樹上，氣得巨蟒把腦袋埋進盤起的身子裡不肯理它。
白山羊被它追得滿山跑，六隻角撞在井沿上磕掉了一小塊石屑，現在躲在井後面死活不肯出來。
那幾頭剛從拍賣行倉庫裡收進來沒多久的異獸就更慘了，還沒適應新環境就被一把會飛的劍追得滿籠子亂竄，撞得籠子哐哐響。
但它鬧了這麼一通之後，體內的靈氣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山神法域的地脈之氣雖然能被它吸收，但速度遠遠比不上在靈氣秘境裡泡著——秘境裡靈氣濃得像是隨時能滴出水來，而法域裡只有從地底深處緩慢滲透上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被它之前發瘋的時候揮霍了大半之後，剩下的己經不足以支撐它繼續滿山亂飛了。
所以此刻它安安靜靜地躺在王騰屍骨旁邊，劍身上那些狂躁的墨黑色紋路己經褪得只剩極淡的一層，整把劍看起來比之前削祖師堂的時候短了一小截——不是真的變短了，是劍刃上那層時刻吞吐不定的劍氣收斂了進去，讓它看起來縮了一圈。
像是剛從大家族錦衣玉食的小少爺，突然被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窮鄉僻壤，身上的銀子兩三天就花得精光，連飯都吃不上，本能讓它不得不減少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動，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儘可能地減少體內靈氣的消耗。
蕭易重新伸手握住它的劍柄。
劍柄入手，那股熟悉的清涼感順著掌心往手臂上蔓延。
劍靈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從他心底浮了上來，軟綿綿的，帶著一股子剛睡醒又委屈巴巴的勁兒：“主人，這裡好難受，那種讓我舒服的氣息太少了，比家裡少了不知道多少。
主人你能不能帶我回家？
那裡有好多好多舒服的氣息，在這裡我感覺好餓。”
蕭易聽到這句話，心中微微一動。
他之前以為山神法域裡是沒有靈氣的。
法域是一個完全封閉的世界，外面稀薄的靈氣根本滲透不進來，所以植物也好，異獸也好，都得靠法域自身的地脈之氣來滋養。
青溟劍被帶進來之後瘋狂消耗了一通，他原本就是有意不去阻止的——這頭劍靈太兇了，在秘境裡幾劍把祖師堂轟成了廢墟，那種級別的攻擊力放在他手裡就像是個隨時可能炸開的火藥桶。
他對它的控制力還太弱，誰知道它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想明白自己並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所以讓它把體內的靈氣耗乾淨，先老實下來，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但現在劍靈告訴他，它能在法域裡感應到靈氣的存在。
蕭易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山腳下那片欣欣向榮的藥田。
龍骨草己經長到了一尺多高，五片淡金色的葉子完全舒展開來，葉脈裡的銀白色汁液在法域灰濛濛的天光下發出極微弱的熒光。
九葉玄參的紫色葉片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赤血藤攀爬在田埂邊緣的岩石上，暗紅色的莖幹粗了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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