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三道灣駛出來，沿著衛城的石板路往東走。
蕭易坐在車轅上握著韁繩，棕色母馬不緊不慢地邁著蹄子，車廂裡霍芷柔和蕭蓉坐在一處。
小丫頭自從上了車嘴就沒停過，從她最近在學堂裡新學的《千字文》背到同桌馬小胖被先生打了手板，又從馬小胖被罰站講到她昨天在院子裡跟小黑玩捉迷藏——小黑躲在太湖石後面把尾巴露在外面，她一眼就找到了，但假裝沒看見，繞了好幾圈才把它揪出來。
霍芷柔坐在旁邊，一隻手搭在車窗框上，嘴角含著極淡的笑意，耐心地聽她把這段時間攢下來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倒。
她今天依舊穿著那身靛藍練功服，頭髮用木簪利落盤起，臉上未施脂粉，和平時去武館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聽蕭蓉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會時不時地、極自然地往車轅方向飄一下。
嶽湘君最近跟她見面的次數不算少，但每次見面，話裡話外總會拐到蕭易身上。
“蕭易最近在忙什麼”“蕭易平時除了修行有沒有什麼其他愛好”“蕭先生今天會不會來”——問得極自然，像是隨口提起，但霍芷柔太瞭解她了。
她這個好閨蜜在生意場上跟各色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什麼人沒見過，能讓她放在心上的，要麼是能影響岳家生意的大人物，要麼是她真心認可的朋友。
蕭易顯然不是前者。
而今天出門之前，嶽湘君特意打了個電話來，問她蕭易有沒有什麼忌口。
一個望海樓的少東家，親自安排客人的選單，這種事她認識嶽湘君這麼多年，也就見過寥寥幾次。
這己經不是對“看好”的武道天才該有的關注程度了。
霍芷柔把目光從車簾縫隙裡收回來，重新落在蕭蓉身上，聽她繼續講她家院子裡新養的那幾條錦鯉。
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心裡己經存了幾分好奇——蕭易這個人，看上去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修為和上次見面的時候比起來也沒有太大的提升，氣血強度就比之前稍微強了一點，頂多是從鍛筋初期鞏固到了中期。
這種進度不能說慢，但也絕對算不上快。
湘君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
蕭易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韁繩，背對著車廂，嘴角微微動了動。
霍芷柔的觀察很隱蔽，目光落在他後背上，每次只停一兩息就移開，和看路邊的風景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不知道的是，靜念禪心強化之後的五感遠比普通武者敏銳得多。
不過蕭易並不擔心她看出來什麼。
他現在的氣血強度是用王騰記憶裡的一種秘術刻意壓制過的——將體內的氣血收斂大半，把骨骼密度和筋腱韌性的外在表現全部偽裝成剛入鍛筋不久的模樣。
這種秘術是滄溟宗掌門用來隱藏真實修為的小手段，除非有第西關以上的武者用內氣窺探，或者親自交手試探，否則光憑肉眼和感知，誰也看不穿他的真實境界己經到了第三關煉骨。
他從第一關到第三關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這個世界上任何武者聽了都會覺得他在撒謊，然後立刻聯想到他一定得到了某種奇遇。
一個沒有背景的底層武者，身懷奇遇，等於把自己貼上了催命符。
所以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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