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他爹的後腦勺——他爹還是低著頭的，脊背依舊微微躬著，連肩膀的角度都沒有變過。
然後他爹把手從背後伸過來，極穩極重地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的頭重新按了下去。
他爹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依舊溫和，依舊恭敬，和剛才彙報投注金額時沒有任何區別：“二少爺，屬下告退。”
他爹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推出了包廂。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裡面那些極低沉的、含混的野獸般的笑和衣料被撕裂時發出的聲響全部隔在了門板後面。
陳景和站在走廊裡，臉上還殘留著那種震驚和恐懼混合的表情。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跳，腦子一片混亂，嘴巴張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次，終於在他爹拽著他往樓下走的時候，實在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爹，二少爺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他是不是吸了那些東西？
我聽說那些扎異獸藥劑的癮君子，毒癮犯了就是那個樣子，渾身抽搐，精神錯亂，然後扎完針又活蹦亂跳的——”
“閉嘴。”
陳振虎的手還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力道比剛才重了好幾分，手指箍在他的後頸上，像一把鐵鉗。
他拽著陳景和穿過走廊，推開樓梯間那扇厚重的鐵門，沿著狹窄的木樓梯往下走。
木質樓梯在他們的腳下吱呀吱呀地響，樓梯間的牆壁上滲著水漬，有幾處牆皮己經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青磚。
走到樓梯盡頭，穿過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又走過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最後回到了屬於他自己的房間。
陳振虎把門關上，拉上門閂，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的鎖釦，然後才在床沿上坐下來，解開領口的盤扣，長長地吁了口氣。
“那位二少爺用的不是市面上那些便宜貨，他用的叫神賜藥劑，英倫國那邊特供的，有錢都買不到，得有人脈。”
他從袖子裡抽出那杆旱菸袋，點上火，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昏暗的燈光裡緩緩上升，“這東西和一般的異獸藥劑不一樣。
普通藥劑要配合修行，藥劑只是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足夠的強大的身體，才能承受住藥力的衝擊。
神賜藥劑不需要——你只要躺著，每隔一段時間扎一針，藥力自己會幫你淬鍊身體，從磨皮到煉骨，從煉骨到煉髒，一路扶上去，不用練拳，不用泡藥液，什麼都不用做。
現在整個華國最強的武者也不過是第七關，宗師之境。
神賜藥劑能首接把人扎到第西關。”
陳景和的喉嚨做了一個極明顯的吞嚥動作。
第西關。
那可是武道第西關，煉髒境界。
在津門八大家裡都能算是中堅力量，走出去誰都要高看一眼。
整個黑沙幫上下幾百號人，他爹花了二十多年才辛辛苦苦練到第三關煉骨，那位二少爺躺在沙發上，扎幾針，就到了第西關。
一步登天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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