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在通道的盡頭，是一段往上延伸的石階。
石階的盡頭是一塊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和井底那塊磚石一模一樣的鹿角印跡。
完顏儀把血滴在印跡上，石板無聲地滑開，一股混著荒草和泥土氣息的冷風從上方灌進來，沖淡了通道里那股陳腐的屍骨氣息。
完顏儀第一個鑽了出去。
外面是一口水井——和入口一樣，也是井。
井壁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青苔的厚度比南鑼巷那口井厚了好幾倍，顯然己經很多年沒有人來過了。
他雙手撐住井沿翻上去，靴底踩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叢中，草葉被踩倒時發出極清脆的莖稈斷裂聲。
這裡是冷宮的後院。
冷宮在紫禁城的西北角，是歷代皇帝安置失寵嬪妃的地方。
宮殿的院牆還是完好的，但琉璃瓦己經碎了一大片，從簷角塌下來堆在臺階上。
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幹被蛀空了半邊，剩下半邊的枝葉倒是出奇地茂盛，在夜風中嘩啦啦地搖著。
地上鋪的青石板被野草的根系從底下頂起來，一塊塊歪斜翹起，石縫裡鑽出來的狗尾巴草長得比人還高，穗子在風中輕輕搖晃。
完顏儀站在井沿旁邊，沒有多看那些荒廢的宮殿一眼。
他從懷裡掏出了溯龍玉盞，銀壺裡倒出崑崙無根雪水，滴入一滴鮮血。
金線從碗口升起，在夜空中筆首地拉出一道極亮極細的金色光絲，指向了紫禁城的心臟方向——那座矗立在漢白玉須彌座上的、六百年天子坐朝的正殿。
太和殿。
完顏儀攥著玉碗的手猛地一緊。
金龍虛影在碗底無聲地盤旋，金線紋絲不動地指向那個方向，沒有一絲偏移。
他的臉在金龍微光的映照下變得極猙獰——不是恐懼，是怒。
是那種被挑釁到了骨子裡的、被踐踏到了靈魂最深處的怒。
太和殿。
那是皇帝上早朝的地方，是金鑾殿，是龍椅所在，是六百年王朝正統的象徵。
他完顏儀——大金的皇帝，登基的那一天就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接受百官朝拜，萬國來賀。
雖然那時候的大金己經只剩下個空架子了，但龍椅還是那把龍椅，太和殿還是那座太和殿。
現在他的好弟弟就躺在太和殿裡。
用一口崑崙神木棺材，霸佔了他的龍椅，把他從那個位置上趕走——不是趕走，是無視。
完顏復根本不需要趕走他，因為完顏儀自己就己經被逼得假死脫身、流亡海外、寄人籬下，連紫禁城的大門都進不了。
而完顏復呢，舒舒服服地躺在龍椅後面，日日夜夜吸著龍脈殘餘的氣運，等著中元節百鬼出穴，等著不化骨認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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