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知道她在怕什麼。
蕭雲山死後那段時間，原身動不動就發脾氣，砸東西，衝她吼。她那時候才四歲多，縮在牆角里，不敢哭出聲。
她不確定現在這個哥哥會不會又變成那樣。
“我不想離開哥哥。”她又說，聲音更低了，“我不想去租界。”
蕭易蹲下來，把手放在她頭上。頭髮枯黃，扎手。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罵的是那個已經消失的原身。
自己作出來的事，氣死了爹，爛攤子全甩給他，還衝一個五歲的小姑娘撒氣。
十八歲，在這個男子十五六就成親的年頭，不算小了。但那點出息，配不上這個妹妹。
“既然是霍娘子的好意，就收著吧。”他說。
蕭蓉的肩膀鬆下來。她悄悄撥出一口氣，像卸下了一個很重的包袱。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幾塊點心，捧到他眼前。點心上印著模子的花紋，沒碎，被她一路用手護著。
“霍姐姐給的，可好吃了。哥，你嚐嚐。”
“你留著吃。”
“我剛才吃過了。”她把手舉得更高了，“這些是專門給哥留的。”
蕭易看著她。他拿起一塊，小小咬了一口。
甜。是那種放了足糖的甜，在三道灣，糖是稀罕東西。
“太甜了。”他把點心放回她手裡，“不愛吃。你自己留著慢慢吃。”
蕭蓉低頭看看點心，又抬頭看看他。她沒有戳穿。
只是轉身走到火爐旁，蹲下來，熟練地把柴火往灶膛裡添。
“那就放粥裡泡著吃，就沒那麼甜了。”
火光亮起來，照著她的小臉。
蕭易把布包收進懷裡。卦象裡那盒藏金，短時間內見不了光。霍娘子這筆錢，倒給了他一個說得過去的來源。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晚飯是棒子麵粥。苦力晚上都吃這個——不幹活了，用不著吃那麼飽。
蕭易喝了半個月，還是覺得拉嗓子。但蕭蓉把點心掰碎了泡進去，粥裡帶上一點甜味，比平時好咽多了。
吃過飯，洗了碗，蕭蓉早早爬上床，等著他講齊天大聖。
從蕭易開始講之後，她每天都要聽，聽到孫悟空被壓五行山就皺眉頭，聽到三打白骨精就把被子蒙到眼睛上，只露一條縫。
今天沒講完。她睡著了。
蕭易替她把被子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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