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訊息傳遞給霍家，是眼下最穩妥的路子。
等小黑回來，可以讓它再跑一趟霍家——正好今晚小黑本來就要出門，一趟是跑，兩趟三趟也是跑。
小黑並不知道主人給它安排了這麼多活。此時它正盤在蕭蓉的房間角落裡，尾巴尖卷著一小塊沒啃完的鴨肉，心滿意足地往嘴裡塞。
蕭蓉蹲在旁邊，又從自己那份烤鴨裡撕了一小條放進它的食盆，看它吃得搖頭晃腦，小姑娘咯咯笑起來。
現在的墨羽銀線蛇已經從當初被蕭易從碼頭木樁底下撈起來的一尺來長，長到了兩尺出頭。
翅膀比之前寬了不少，撲騰起來能扇滅桌上的油燈。
而且它的飯量遠遠超過了這個體型的蛇該有的食量——每頓能吃下比自己身體還重的東西。
最離譜的是它吃下去那麼多東西，肚子卻完全不會鼓起來，鴨肉進了嘴裡就像掉進了無底洞，嚼兩下嚥進去就沒影了，身上的鱗片還是墨光水滑，一點吃撐的痕跡都沒有。
蕭蓉每次都要試驗好幾回，總會偷偷多喂一口，似乎想看看它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晚飯後，哄蕭蓉睡著，蕭易從她床邊起身，把被角掖好。
與此同時，窗外水池邊，小黑從太湖石上抬起頭，豎瞳在黑暗中微微一亮。
它無聲地滑入夜色。翅膀在夜空裡展開，翼尖的墨色羽毛被稀疏的月光洗成極淡的銀灰。
它融進了黑暗——不是比喻，是真切地融了進去。隨著它體型增長，那種與陰影共生的天賦正在逐漸真正顯化出來，此刻它浮在空中，整個輪廓都在氣流的輕微波動中有如一塊墨色的水漬正慢慢擴散。變淡，直至完全消失。
它從三道灣掠過，無聲地降落在擔山武館後院牆頭。院內的燭火還亮著。幾個真傳弟子全部圍在老館主的正房臥室內。
床上，老館主直挺挺地躺著，雙眼睜著，眼球已經渾濁，嘴巴微張，像是死前還在喊兒子的名字。死不瞑目。
室內沉默了一陣。四個弟子面面相覷，誰都不肯先開口。
火盆裡燒著紙錢，紙灰被熱氣托起來，在燭光裡打著旋兒，落在床沿。地上。和老館主灰白的頭髮上。
二弟子陶旺看了一眼沉默的眾人，抬手把眼角一抹溼痕揩了，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看來師傅的兒子是不打算回來了。”
沒人接話。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武館沒有了鍛筋大成的武者坐鎮，開不下去了。這房子是師傅的產業，師傅一走，遲早也會被人盯上，不如我們早點處理掉。”
他頓了頓，“把師父留下的東西也一併清點清點，分一分。咱們幾個跟了師父這麼多年，往後年年給師父守孝，逢年過節上香磕頭——替那個不孝子把該做的事都做了，也算對得起師父這些年的教導之恩。”
這話一齣，除了李鐵之外，另外兩個弟子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他們其實早就這麼盤算了，只是沒人敢第一個開口。陶旺替他們說出來了。
“二師兄說得對。總不能讓師父遲遲不入棺。”三師弟看了一眼床上老館主的遺體，壓低聲音，“這天氣，放不了兩天就臭了。”
李鐵站在床邊，被這句話扎得回過了神。他的臉還腫著半張，嘴角那道口子下午剛結痂，現在又裂了，滲出一絲血跡。
他張了張嘴：“我再去一趟。李景是一時糊塗——這一次我們幾個一起去，肯定能把他帶回來。”
幾個人的目光全落在李鐵身上。
“你還去？”三師弟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傷，“他白天把你打成這樣，晚上再去，你就不怕他打死你？”
“我們是五個人一起去，”李鐵堅持道，“只要把他帶回來，哪怕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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