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聖族與此同時，拍賣行的儲藏室裡，負責來取下一件拍品的洋人推開了那扇門。他一手攥著拍品清單，另一隻手已經伸出去準備招呼人進來搬東西了，然後整個人就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僵在門口。
貨架上什麼都沒有。地上什麼都沒有。角落裡什麼都沒有。
連剛才那個裝著肉身佛的沉重大木箱，也憑空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使勁把門砰地關上，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推開——還是空的。他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像有人在用刮刀把顏料從畫布上刮掉，最後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倒退著從儲藏室裡挪出來，走到門口那兩個還在聊藝伎和女人的護衛面前，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聲音：“裡......裡面......沒了......全沒了。”
那兩個護衛同時收住了笑。他們對視一眼，一把推開這個洋人，蒸汽戰械的金屬臂撞在門框上刮出一道深痕，兩人前後腳衝進儲藏室。空蕩蕩的貨架，空蕩蕩的地面，空蕩蕩的角落。
其中一個護衛的膝蓋直接軟了，巨大的蒸汽戰械失去平衡，整個人半跪在地上，膝蓋上的金屬關節撞在石板地面發出咣噹一聲巨響，在空蕩蕩的儲藏室裡迴盪了好幾秒。
另一個開始在房間裡瘋狂地翻找——他把空貨架一扇接一扇推倒在地，趴下去臉貼地板縫往裡看，又站起來用手掌在牆壁上到處亂拍，像是在找什麼暗門。
地板縫裡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牆壁後面是實心的磚。他們一直就站在門口，什麼動靜都沒聽到，所有東西就全沒了。
半跪在地上的護衛緩緩轉過頭，看向旁邊同伴同樣慘白的臉，兩個人想說話，卻誰都說不出話來。
還沒等他們把胸口那口涼氣喘勻，拍賣師派來催單的人已經到了——一個穿著白襯衣黑馬甲的年輕夥計，手裡攥著下一件拍品的清單，一臉的不耐煩。
他邁著大步走進儲藏室，嘴裡還在嘟囔著“怎麼這麼慢”，然後腳下一絆，差點摔進一個被推倒在地的空貨架裡。
他扶著門框站穩，抬起頭，看看貨架，看看地板，看看角落裡那兩個被推倒在地的空木箱，再看看那兩個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惶的護衛。
他張了張嘴，把手裡那張清單攥得皺成一團，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
“別！”那個半跪在地上的護衛竄起來，本能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蒸汽戰械的金屬爪子在夥計的手臂上勒出一道深紅色的印痕。護衛的聲音在發抖，語無倫次，“別聲張——別——我們一直在門口，什麼都沒聽見，你聽我說——”
但另外兩個負責抬拍賣品進出的洋人，此時也被儲藏室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了。
他們剛把之前那件拍品抬到前臺交接完，正說說笑笑地往回走，走到門口往儲藏室裡一看，笑紋還掛在臉上，瞳孔卻驟然收縮。兩個人幾乎沒有猶豫，彼此對視了一眼，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拚命喊：“道恩爵士！道恩爵士！”
那兩個護衛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甩鍋，他們一定是要甩鍋。
護衛一把甩開剛才抓著夥計的手，兩人同時衝出去追，蒸汽戰械的沉重腳步踩得走廊地板咚咚亂響，走廊兩側掛著的油畫都被震得簌簌抖動。
還沒等他們追上，走廊盡頭已經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燕尾服，白襯衣領口繫著一個暗紅色的蝴蝶結，外罩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金髮梳得一絲不苟地往後倒，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手裡拄著一根銀頭手杖，正用一塊雪白的絲帕輕輕掩著嘴咳嗽——咳嗽聲又輕又短，像是怕驚擾了走廊裡掛著的那些油畫。
他的皮膚極白，白到近乎透明，顴骨下方隱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整個人看起來極瘦，燕尾服的肩部甚至有些撐不起來，走路的步伐卻極為從容，銀頭手杖點在走廊的石板上，發出極有規律的噠。噠。噠聲。
而那兩個穿戴著巨大蒸汽戰械。如同站立兇獸一樣的護衛，在看到這個瘦弱貴族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
從他們的手臂到腿，蒸汽戰械裡的魔能晶石在瘋狂地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可他們的身體本能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恐懼。
這兩個身經百戰的護衛，面對著這個連走路都嫌費力的病弱貴族，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兩個抬貨的洋人搶先撲倒在道恩爵士面前，手指直直地戳向後面那兩個護衛，聲音又尖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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