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的數量不多，但聚在一起格外扎眼。靠左側一桌坐著兩個穿西裝的英倫洋行經理，領結打得一絲不苟，正在翻看拍賣目錄，低聲用英語交談著什麼。
他們斜對面是一個獨坐的高盧商會代表，黑色燕尾服，胸前彆著一枚極小的銀質十字架，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和周圍喝酒吃肉的武者們格格不入。
當正廳之內那口西洋鐘的指標指到晚上八點，發出第一聲清脆的鐘聲時，全場的嘈雜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拍賣臺。一個穿著扶桑傳統振袖和服的女子款步走上臺，月白色的和服上繡著整株垂枝櫻花，臉上畫著極精緻的妝容，嘴唇一點硃紅。
她走到拍賣臺中央，雙手交疊於身前，向全場深深鞠了一躬。
“諸位貴客，感謝諸位對前田家族拍賣行的支援，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參與今晚的拍賣。”
她的華語帶著一點扶桑口音的尾調，但咬字清晰，聲音不大卻穩穩地送到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過多的廢話，也沒有客套的暖場，她直起身之後便側身退到拍賣臺的左側，兩個穿著黑色紋付羽織袴的扶桑侍者從臺後抬上來一個蓋著紅綢的方形木箱。
木箱落在拍賣臺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分量顯然不輕。女拍賣師伸手揭開了紅綢。
木箱正面是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後面鋪滿了細碎的冰渣，冰渣中間安放著一枚足有人頭大小的蛋。
蛋殼呈墨綠色，表面佈滿了極細密的鱗狀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用力，“來自於南海深處的一頭成年異獸。這頭異獸虎頭蛇身，生有四爪，與《山海經》中記載的上古兇獸虎蛟極為相似。前田家族出動了足足四位第五關的高手，配合帝國軍艦的主炮，歷時三天三夜，才終於將其獵殺。一共只得到了五枚蛋——其中四枚已被扶桑本土的研究院收錄，僅餘此一枚，作為今晚的開拍之寶。”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頭，嘴角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如果諸位貴客能將此蛋買回去成功孵化，將來便會有一頭至少媲美第五關武者的強大異獸守護家族。即便孵化不成，養著成年虎蛟，源源不斷地取用它的血液作為修行資源，也是一筆極其划算的長期投資。這枚蛋的價值，不必我多說了。”
臺下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前排幾個外地武館的弟子伸長了脖子往玻璃箱裡看，顯然對這枚虎蛟蛋很感興趣。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二樓包廂裡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卻不為所動。
“起拍價，五千大洋。每次加價，不低於五百。”女拍賣師輕輕敲了一下拍賣槌。競價聲此起彼伏，但節奏並不瘋狂。五千，六千，八千，一萬。
喊到一萬二的時候節奏明顯放緩了，只剩下靠左側兩桌商賈還在來回推價。
一萬三，一萬四，到了這個價位，大多數人都撤了牌——沒有母獸，這枚蛋最大的價值不過是拿回去燉了吃。
異獸蛋的元氣確實比異獸血肉濃郁得多，而且沒有血肉中那股凶煞之氣，吃得再多也不會蝕損經脈，效果比一般的靈草還好。
也就是這顆蛋足夠的大，不然根本達不到現在這個價。
“一萬五千。”一個清澈的女聲從二樓傳下來。十三號包廂的竹簾半開著，簾子上繡著岳家的酒樓旗號。
嶽湘君坐在簾後，穿著一身絳紫色暗紋旗袍，手邊擱著整套紫砂茶具。
她舉完牌便重新端起茶杯，表情不鹹不淡，像是在菜市場裡隨手挑了一捆青菜。
沒有人再加價。女拍賣師連喊三聲之後，拍賣槌落在臺上，發出一聲脆響。
“虎蛟蛋，一萬五千大洋——成交！恭喜十三號包廂的貴客！”
嶽湘君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並不掩飾自己的滿意。
霍芷柔坐在她旁邊，依舊是那身利落的靛藍練功服，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嶽湘君那杯還沒喝完的龍井。
隔著一張茶几，霍芷柔側過頭，看著她往收據上簽字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你現在就花了將近兩萬，後面那顆靈丹不準備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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