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許青綰的心思都不在視察上。
省文旅集團副總劉祖平走在最前面,規劃局局長謝濤陪在右側,臨市副市長楊燁和縣一把手黃偉落後半個身位。
一行人在礦區邊緣的觀景平臺上站定,聽著文旅局的工作人員介紹古窯遺址的保護規劃。
許青綰站在幾人旁邊,手裡捏著一份專案策劃,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卻是另外兩件事。
第一件是馮哲竟然想追求自己的事。
中午在辦公室裡,他那種你遲早會答應的篤定,讓她覺得渾身不適。
在港城七年,她拒絕過的人不在少數,每一個最終都會知難而退。
但馮哲不一樣。他看自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普通追求者特有的忐忑,反而像在看一個遲早會到手的獵物。
另一件則是鴻盛的生死。
下午她抽時間給治安局那邊打過電話,詢問鴻盛盜採礦產的案子進展。
對方支支吾吾,說案子還在走程式,但話裡話外透出來的意思,無一不表明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她想起馮哲說過和市委李書記有過溝通,又想起築夢擠進文旅專案分走13%的股份,兩件事合在一起,壓力的來源就不難判斷了。
沒有自上而下的權力,怎麼可能讓李書記妥協?
許青綰收回注視遠山的目光,在心裡把這條路走了一遍,發現走到頭,還是可能要推開那扇她最不想推開的門。
「小許局長,你對這個古窯的保護方案有什麼看法?」黃偉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看著她,劉祖平手裡夾著一根菸,謝濤正抬手扶眼鏡,楊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方案我看過了,保護性開發的思路沒問題,但周邊礦區的生態修復要和古窯的保護規劃銜接起來,不能各做各的。」
她頓了頓,又說,「尤其是鴻盛越界開採的區域,正是在原本規劃的區域內,所以要先做生態評估,否則後期文旅專案的環評會有隱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並沒有什麼起伏。
但黃偉的表情微妙的變了一下,楊燁也收回了看風景的目光,低頭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茶。
鴻盛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池塘,水花不大,但漣漪般,一圈一圈的往外擴散。
謝濤笑了笑,「許局長做事很認真嘛。不過今天是視察,具體工作回頭再說。黃書記,時間差不多了吧?」
黃偉看了一眼手錶,順勢介面:「也快到飯點了,要不領導們先去農莊休息一下,晚上在那邊用個便餐。農莊的食材都是山裡的,地道得很。」
沒人反對,一行人便往回走。
許青綰沒有隨大流,她落在最後面,坐上自己的車後,她靠著椅背,素手輕輕揉著太陽穴。
沉默了兩分鐘,她才從包裡掏出手機,撥了母親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吳玉蓮那邊響起翻檔案的聲音,旁邊還有人在用粵語彙報著什麼。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許青綰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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