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備孕期及妊娠期」幾個字上停住了,手指沒有再往下滑。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胸腔在起伏。
走了幾步,他靠在牆上,並不暖的陽光打在側臉上,明暗清晰。
他腦子裡好幾個畫面在同時閃回,像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播放。
有在她父母家吃飯時,她說蝦很腥,然後捂嘴嘔吐,還有她送自己離開,在樓下時,自己問她那兩次是不是排卵期,她說做了事後防護。
還有在文華東方酒店那天傍晚,她身上那絲極淡的醫院消毒水味。
那天她說去看朋友,結果去的卻是醫院,回來後,她不讓自己抽菸。
以及剛才,她抓那隻小白瓶時的慌亂,還有她那雙驟然閃過心虛的眼睛。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無聲的,滾燙的,像是一團火塞進了胸口。
然後,頭頂彷彿又被澆了一盆冰水,冷熱交替之間他整個人都微微發麻。
驚喜先湧上來,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興奮。
自己是有孩子了嗎?
沈翩然懷了自己的孩子?
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逝。
然後是激動,心跳急速跳動,每一下都像撞在肋骨上。
然後是莫名的恐慌,以及從尾椎升起急速上躥的涼意。
陳澤天的臉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那雙怯生生的眼睛,那聲奶聲奶氣的「爸爸」,還有親子鑑定報告上那個冰冷無情的「排除生物學親子關係」的結論。
六年的父愛,全餵了狗,這次還會是一樣的嗎?
左手微微顫抖著將菸頭送進嘴邊,深深的吸一口,噴出來的煙霧瀰漫了他的視線。
現在還不確定。
不確定沈翩然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不確定那瓶藥到底是不是葉酸,更不確定她懷的是不是自己的。
所有的情緒都是空中樓閣,地基還沒打,不能急著蓋樓。
但如果呢?如果是真的呢?
他腦子裡隨即又浮現出沈翩然的一句話:「去父留子。」
她當時說得很認真,也沒有對自己撒謊的理由。
而一直以來,她的舉止行為都表明她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女人,她不可能會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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