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斌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臨江那個爛尾專案是個填不滿的死局,老趙的資產大頭遲早要被法院查封抵債,他這個富二代眼瞅著就要變成負二代。
但眼下這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車隊,是老趙起家時留下的最後一塊沒沾上爛賬的肥肉。
那是他親爹打下的江山,憑什麼讓段雪這個進門才兩三年的小妖精拿去低價變現、遠走高飛?
“聽說昨天下午,趙斌首接帶人衝到了洲際酒店。要不是馬博長的保鏢攔在外面,趙斌能當場把段雪從套房裡拖出來打個半死。”鄭浩越說越興奮,“
他在走廊裡跳著腳罵,說商混站的法人雖然是老趙,但這屬於他媽當年跟老趙一起打拼的婚前財產,他作為唯一親兒子有絕對繼承權。他還放出狠話,誰敢私底下買段雪手裡的股份,就是跟他趙斌過不去,他絕對讓對方的土方車連天水市的國道都上不去!”
“就憑他趙斌那點能耐?”鄭國棟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一個平時只知道花天酒地、玩超跑的二世祖,老子一倒,他算個屁!他也就敢在酒店門口嚷嚷兩句。真要動起手來,馬博長一根指頭就能捏死他。”
“爸,您還真說錯了。”鄭浩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有些古怪,“趙斌這次是真的急眼了。他不僅帶了人,還不知道從哪找了關係,連夜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要求凍結那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車隊的股權變更!而且……”
“他還找了天水市幾個常年跟老趙合作的道上大哥,放出風聲說,只要有人能幫他保住這些資產,事成之後,他願意拿出三成的乾股分給人家!”
“三成乾股?這小子真是瘋了!這是要把天水市的水徹底攪渾啊!”
“可不是嘛!”鄭浩連連點頭,“現在整個天水市都亂成一鍋粥了。段雪急著變現,趙斌死活要攔著,馬博長在中間兩頭吃回扣,省城來的買家還在觀望。幾方人馬為了這點資產,就差當街火拼了。”
“這水都渾成爛泥塘了,你驍哥怎麼下的嘴?”鄭國棟眉頭擰成了死結,“趙斌這小子現在就是條急了眼的瘋狗,誰沾誰惹一身騷。難不成李少真去接他那三成乾股的條件,跟著他趟這趟渾水?”
“接趙斌那三成乾股?”鄭浩差點沒把嘴裡那口涼茶噴出來,他慌忙抹了一把嘴,臉上寫滿了“你老人家怎麼就這麼瞧不起人”的表情,“爸,您當驍哥是那些趁火打劫的土老闆呢?他都親自跑到天水去了,怎麼可能去當趙斌的打工仔!”
“驍哥是誰?那是一般人嗎?我跟你說,爸——趙斌堵在洲際罵街的時候,驍哥己經到天水了。沒帶幾個人,就帶了我和周胖子,外加瀾盛的兩個法務。他沒有去找趙斌,也沒有去聯絡段雪,首接去了天水市中級人民法院。”
“去法院幹什麼?”鄭國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查檔。”鄭浩豎起一根手指,學著周彥淮平時分析案情的模樣,在空氣中點了點。
“周胖子提前透過他爸那邊的關係,摸清了老趙名下所有資產的涉訴情況。臨江那個爛尾專案確實沒救了,五家銀行排隊等著查封,誰碰誰死。但那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車隊,在法院的涉訴系統裡是一片空白。老趙這人精得很,他當年註冊這些商混站的時候,用的是獨立法人實體,每個站都是單獨的有限責任公司,股東結構寫的是他媽的名字,跟建輝地產沒有任何股權關聯。也就是說,這些商混站壓根不在王建輝案的查封範圍之內。趙斌說這是他媽的婚前財產,從法律文書上看,他還真沒瞎編。”
鄭國棟做了大半輩子建材生意,對商混站這種重資產再熟悉不過,一家中等規模的商混站,光裝置就值上千萬,八家加起來的體量足以支撐起整個天水市東片區的混凝土供應。
天水市。
李驍坐在停在中院對面林蔭道下的那輛黑色邁巴赫S680後座,車窗降下了一半。初秋的晚風吹過,卻吹不散車廂裡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靜。
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周彥淮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滿頭大汗地鑽了進來。
“驍哥,底細全摸透了。老趙當年辦事確實絕,這八家商混站的股權穿透到底,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抵押和連帶擔保。趙斌那小子沒撒謊,從法律意義上講,這確實是他媽的私產,段雪那個女人連一根毛都分不走。”
“趙斌現在的保全申請,走到哪一步了?”
“剛遞交進去,還沒批。這小子窮瘋了,想凍結股權變更,但他根本拿不出等價的硬資產做保全擔保。”周彥淮冷笑了一聲,擦了把汗,“他找的那幾個道上大哥,名下抵押的洗浴中心和沙場全是一堆爛賬,法院根本不認這種劣質抵押物。最多到明天一早,他的保全申請就會被依法駁回。”
“也就是說,明天上午法院一上班,這八家商混站就是隨時可以過戶的乾淨資產。老林,去夜色會所。”
“驍哥,”周彥淮轉過頭,眼鏡片在車內昏黃的頂燈下反著光,他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凝重,“有句話我得提醒你。趙斌那小子現在是窮途末路,他請的那幾個道上的老混子,雖然在法院面前說不上話,但手腳特別不乾淨,這些年靠著給土方工程平事撈偏門,下手極黑。咱們這時候去截胡,我怕他們狗急跳牆……”
“狗急跳牆?趙斌要是有那膽量,早在他爹被抓之前就該跳了。”
周彥淮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沒完全鬆開。“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咱們畢竟是去截胡。段雪那邊有馬博長撐腰,馬博長這個人做事不擇手段,比趙斌那幫野路子難纏得多。咱們這次去夜色,首接跟他攤牌,萬一談崩了——”
”。敢不他,崩不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