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風，帶著初春的料峭寒意。
季明德癱坐在爛泥裡，褲襠溼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尿臊味。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像煞神一樣的侄女，牽著兩個小崽子轉身。
連個眼神都沒再施捨給他。
直到季青禾的背影走出去十幾米遠。
季明德喉嚨裡那口卡住的濁氣，才猛地喘了上來。
“我的娘誒！”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連滾帶爬地撲向地上的老孃。
季老太嘴裡的血吐了一地，混著兩顆黃牙，翻著白眼直抽抽。
另一邊的錢氏還在裝死。
斷了手腕的季寶根，在泥地裡滾成了一個泥猴，嗓子都喊啞了。
“快！快去喊人！”季明德扯著公鴨嗓亂叫。
村尾發生這麼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附近的左鄰右舍。
但季家老宅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人緣極差。
剛才季青禾那凶神惡煞的樣子，更是把偷偷看熱鬧的村民嚇破了膽。
誰敢這個時候觸黴頭？
家家戶戶都緊閉柴門，透過門縫往外瞅。
季青禾牽著弟妹，踩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
因為這具身體剛在水裡死掙扎過，體力透支得很厲害。
冷風一吹，溼透的粗布衣裳貼在身上，凍得人骨縫生疼。
季青安和小滿一邊一個，緊緊攥著她的手。
小滿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著抖。
“姐姐，你剛才好厲害。”小滿仰起那張面黃肌瘦的小臉，聲音細細的。
在小丫頭眼裡，一腳把壞奶奶踢飛的姐姐，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季青禾垂下眼眸。
看著小滿那亂如雜草的頭髮，和滿是泥垢的小臉。
末世十年，她見慣了人性的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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