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武士側身走向旁側屋宅,抬手動作從容利落。徐還陸看得清晰,武士掌心覆著銀色拳套,卻關節精巧、活動自如,毫無桎梏束縛。
指尖輕揚,門前沉寂的煤油燈再度燃起微光。
徐還陸驟然恍然,這座空城零星搖曳的燈火,皆是這些武士點亮的。
“半年疫病,毀了大半城民。”沙啞嗓音的武士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被冷風吹得有些許寥落,“多數人都埋在了城後的風原,一部分人離開了第四城,還有些跟著周山山去了第六城,剩下的病患都安置在水夢間。現在留在城裡的人,寥寥無幾。”
徐還陸放目看去,整座城池,顯得格外蕭條。偶爾有影子掠過窗戶,但也很快掩去行跡。
另一位武士聽起來更年輕點:“煤油燈不費靈力,在魔境之中,一般都點電燈或者是沒有燈。現在人少了,電力也緊缺,只能點煤油燈了。”
“那不點燈,豈不是更減能耗……”他看向兩人,頓了頓,繼續說,“與人力。”
聲音沙啞的武士笑了一聲,說:“外鄉人,你還小。”他輕描淡寫地說,“點燈,是為了等回家的人。”
這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已經席捲了整個魔境整整半年,把風都熬得寂寥,寒鴉驚闕,也無人再出聲抱怨。
武士側首看向徐還陸,出聲詢問:“你是找劉星星的麼?還是劉招招?他們父母都已病故,姐姐隨周山山去了第六城,妹妹在水夢間。你敲門做什麼?”
劉星星?那應當是劉招招的姐姐吧。
徐還陸抬手,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朵鮮紅的毛線花。
年輕武士靜默片刻:“這是什麼?”
徐還陸小心翼翼地拎起兩片勉強成形的花瓣:“這是劉招招託我送給她姐姐的花。”
兩名覆甲武士齊齊緘默無聲,隔著冰冷的面甲,靜靜凝望著他手中那朵粗糙笨拙的花。
徐還陸怕二人心生輕視,連忙開口解釋:“這個是劉招招在水夢間認真織了很久的,不過我不太懂這是什麼花。”
年長武士的聲音輕淺如風,帶著極淡的嘆惋:“很漂亮。”
徐還陸微微一怔,抬眸望向身形巍峨的武士。魔境之人常年受魔息淬鍊,體魄魁梧,遠非外界人可比。
暗影覆身,戰甲冰冷威嚴,可徐還陸心底隱隱察覺,這副肅穆的甲面之下,藏著溫和與悲憫。
“這應該是招招隊長送給她姐姐的新婚禮物吧……”年輕武士語聲悵然又有些欣喜,“你是來支援的外來修士吧。招招隊長那麼強,我就知道她能守住神智。”
徐還陸下意識低聲重複:“招招隊長?新婚禮物?”
“嗯。”年長武士淡淡應聲,緩步走到徐還陸身側。他周身壓迫感沉凝厚重,徐還陸卻穩穩佇立,靜靜注視著他的動作。
武士抬手解開門上嵌著的鎖釦,輕輕推開塵封的木門,跨步走入屋內。
徐還陸驚訝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年輕武士走上前來,說:“走吧,進去。你不是替招招隊長送禮麼?”
徐還陸:“是。”
年輕武士解釋道:“程哥是星星姐姐的未婚夫,有他們家的鑰匙。”
徐還陸訝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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