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舊客,是你何人?”
秦使的聲音緩緩壓下來,像風裡被吹散的塵埃,輕飄飄地落在徐還陸身上。
徐還陸心下一鬆。這句話一出來,便意味著秦使確實認得應舊客——否則不該這麼問。
“師弟。”徐還陸道,“他是我師弟。一年半前失蹤,最後的訊息出現在魔境。我正是為此而來。”
他說得平靜,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秦使的臉上,未移分毫。
秦使微微抬起眼皮,似是意外:“你們是師兄弟?那素來憊懶散漫的的小子,還肯握劍修行?”
徐還陸道:“他挺喜歡劍的,覺得用劍更帥。不過每回也練不了幾天。”說完又追問,“既然秦使大人識得我師弟,敢問他眼下人在何處?可在第四城中?隸屬哪支隊伍?他修為不高,應當不會被派去戍守城關,獵殺妖獸——莫非在後勤司職雜務?”
他望著秦使,等著。
秦使默然片刻,方才開口:“他之前同你一樣,在水夢間。你不是見過那個送餐的托盤麼?妖獸肉乾做的。就是應舊客那小子琢磨的,覺得省事。”
水夢間?徐還陸無暇細思其中關聯,連問:“之前同我一般——是什麼意思?秦使大人,我師弟眼下究竟在何處?”
秦使吐出兩個字,卻是:“不知。”
不知。
又是不知。
他一路上問了那麼多人,得到的都是這兩個字。怎麼全都是這兩個字。
耳邊似驟然響起了綿長沉悶的嗡鳴聲,他用力屏住。少年的面色沒有太大變化,秦使卻覺得對方像一根立在風雨裡的葦草,在拼了命地站穩。
徐還陸輕輕吸了口氣,語氣壓抑著:“那應舊客的行跡,大人可否告知?水夢間修為不夠的不令進出,怎麼會派他去支援——除非他有特殊之處。”
“他和你很像。”秦使接下了他的話。
徐還陸愣了愣:“什麼?”
秦使沉吟片刻,道:“你的感染程度極低——可應舊客卻是全然不受感染。魔境之中盡是妖魔與屍骸的紛亂氣息,糅雜在靈力裡,被人吸入,潛移默化地改造修士根基及骨血。但這些對他絲毫沒有影響。首無大人看過,說應舊客的軀體雖然殘破,靈肉卻全然無垢,魔息侵犯不得。”
“所以你們便將他視作異類,暗中研究。”少年的眼神驟然一厲。秦使這才恍然察覺——對方的瞳色竟偏似黃金,如野獸一般,凌厲至極。
秦使神色坦然,不躲不避:“不錯。就如同首無大人也檢查過你一樣,皆是同理。他並沒有查出應舊客為何絲毫不受魔息影響,大巫們還想更進一步研究,被代城主周山山阻止了。”
“周山山?”徐還陸重複了這個名字,沒有深究那句“更進一步”——結果是阻止了,就好。
“正是。後來周山山去哪兒都帶著應舊客。”秦使沒有明說這是為了保護,但徐還陸已然明白。秦使繼續道,“然而疫情若無解法,被波及的人便會越來越多。現在的水夢間,其實空曠許多,你發現了麼?”
徐還陸沒有回答,反問:“這和我師弟有什麼關係?”
秦使似是嘆了口氣,道:“第四城與第六城的巫醫,眼看疫病無解、災情日重,便將所有希望寄託於應舊客身上。他數次配合查驗實驗,終究一無所獲。後來第四城首席巫醫鋌而走險,提議摒棄模擬推演,強行將狂暴魔息注入他體內,試探本源。”
說到此處,他看了徐還陸一眼。
少年無怒無躁,異常的平靜,一雙熔金般的瞳孔盯著他,不聲不響,卻奇異地讓人感受到了壓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