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漸歇,風中尤寒。
徐還陸前五天都跟著劉大家,後來自己上手,秦使就令他回水夢間幫忙。能待在水夢間,願意待在水夢間的人,越來越少了。
徐還陸作為一個著急辭職的打工牛馬,自然是莫有不從。
水夢間的大門緩緩開啟,徐還陸抬眼看去,眼前忽而掠過一絲黑影。
他瞳孔緊縮,只見迎面而來的是一條帶著尾鉤的,極其危險的尾巴!
徐還陸心神未定,腳步輕動,險之又險地避開那尖銳的尾鉤。
可躲了一條,還有一條!
當下一條尾巴就要往徐還陸的腦袋上衝去的時候,一柄明湛如水的劍斜斜地橫了過來,劍尖一晃,就牢牢地擋住了那條尾巴的攻勢!
徐還陸認識那柄劍,也認識那柄劍的主人。
只見齊規身著黑衣,頭戴面罩,左手託著餐盤,右手持著劍,穩穩地擋住了那兩條襲擊而來的尾巴。
即使隔著面罩,徐還陸也感覺到了齊規驚訝的目光。
徐還陸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齊規師兄也在啊。”
齊規笑了一聲,調侃道:“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就要被這尾巴捅個對穿?”
徐還陸沒有應聲,而是伸出了手,按在了齊規的劍上,道:“沒事,她不會傷我。收起來吧。”
齊規的眼神一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把自己的劍收了起來。
下一刻,衝出來的兩條尾巴互相接力,梆梆梆地敲了徐還陸的腦袋好幾下。徐還陸腦子裡的水都晃盪了起來。
他識時務者為俊傑,連忙抱頭道:“招招姐姐,手下留情啊,我招了,我都招了。”
齊規:“……”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條從泡泡縫隙間竄出來的尾巴,屬於一個織著毛線的病人。
病人綁著兩條大辮子,生著六條尾巴。臉上只剩一隻眼睛和一張長滿森白獠牙的巨口,恐怖而又奇異,彷彿所有的五官都要被那張巨口吞噬殆盡。
那張巨口此時費力地張開,努力地吐出幾個音節:“花……送!”
徐還陸站起身來,真心實意地道:“花我送到你姐姐家裡了!我還把那朵花掛在了你送你姐姐的屏風上!屏風非常好看,群羅織異,萬豔含章!”
那個形容可怖的怪物安靜了下來,手裡的織線也停了一瞬:“姐姐……喜、歡?”徐還陸張了張口,想說你姐姐劉星星被周山山帶離了第四城,如今連同應舊客那衰小子一起,深陷於魔境無止盡的荒原之中,了無音訊。他想說的話很多,可不忍對那隻努力織毛線的怪物說出口。
他最後開了口,聲音是低的,只說:“是啊。你姐姐很喜歡你送的花,很漂亮。她說每天一進房門看到這麼好看的屏風,就會很開心。她說,她說,她也……很想你。”
好寂靜的水夢間,湖水輕輕晃盪。
“想、我。”她森白的牙齒一張一合,話語卻稚拙,“也想,招招。”
恐怖的怪物僅剩的那一隻眼睛,忽地落下淚來。
風雲倏變,咫尺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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