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陸走出了讒伶的夢境。
巫醫靈魂的光點像是一枚小小的珠子落在了他的手心,他輕而易舉就能將其碾碎,熄滅。他的手沒有動作,只是垂首靜靜地看著掌心的靈魂。徐還陸只是忽而想起了這個年輕的巫醫也曾執著地站在劉磬面前,願意用生命脅迫劉磬放了那些白袍的同僚,也曾遲遲地不肯帶劉磬去取心臟精髓,怕他禍害滿城城民眾。
人心是什麼?人這一生可以做錯事麼?
東荒幾千年的樊籠曾給了無數人無數的選擇,堅定如小少爺都有過動搖,也曾看著自己心湖之中被風吹皺的倒影沉默不語。就連阿難也曾被逼到絕境,選擇殺了所有競爭的錨點,劍染鮮血,白玉生瑕。
徐還陸遇到的所有人之中,只有那個叫做吳緣的師兄心裡是一片澄澈的鏡子,狂風也無法扭曲他的倒影。他從未違背過他此生踐行的道義,他不會認為鏡子上的髒汙是他的本心,他不會走錯路,他不會做錯事。他心存道藏,千年如一。
但是李三瑜曾對徐還陸說過,不必要求世上人人心若琉璃,磐石不移。人只要能承擔自己行為所帶來的代價,那就去做吧。不論善惡,無非代價。人中龍鳳尚要面對命運無常,更何況我們這些風中葦草?你又能強硬地要求誰不會動搖,世上又能有幾人得見蓮花?世人常說但求問心無愧,真正從生到死都無愧之人,又有幾何?
說到這裡李三瑜話風一轉,說,但這不是給你自定善惡的自由。
人生天地之間,心要有尺,方能丈量千古,得見自身。而形外亦要有尺,尺有長短,統一度量,方得秩序。若無尺度,不過一灘混沌,何來秩序。
徐還陸聽得昏昏欲睡,李三瑜也不在意,只是看向窗外千山,輕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此生行事,不可逾尺。
徐還陸揉著眼睛就問李三瑜,師伯,那你後悔過麼?李三瑜說,常常。徐還陸說,後悔什麼?李三瑜就說,後悔今天跟你在這浪費時間跟你談點心,早知道就去練刀了。徐還陸眼睛一亮,說,什麼點心。李三瑜想揍他。徐還陸就問她,那時時刻刻以尺衡量,豈不是不自由。
我不知道自由是什麼。李三瑜道,但是隻有存在秩序和法度,才會存在自由。
夢境之中,光點如星星。
他只是在想,讒伶劍走偏鋒的那一刻,想過她要付出的代價了麼?
第四城如今城中無序,有官府可言麼?若是沒有,我又是否有權利,因為仇恨,定人生死呢?
殺,還是不殺?
況且……讒伶其實也順手從劉磬的血手下救過徐還陸一命。徐還陸記得。
吳緣若是在就好了,他要是在,就可以問問他應該怎麼做。但是吳緣要是在,應該也只會輕聲說,小陸師弟要自己決定了。
徐還陸站在夢境之中,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他看見自己水中的倒影。
每個人站在分岔路口的那一刻,甚至於踏上進去的那一刻,他們會知道自己有沒有走錯路麼?
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應舊客……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讒伶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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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夢間,徐還陸身上的長思劍輸出的靈力忽而增多了許多。
夢境之中,徐還陸伸手一點。
他將讒伶夢境的暗示修改為:應舊客。
徐還陸做完這些便投身進去。
眼前場景開始變換。
三個多月前,大宗師被收容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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