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琉夏深吸一口氣,脫下黑色絲絨長裙,換上那件白色紗裙。鏡子裡的少女瞬間褪去了先前的銳利,水晶在她周身折射出柔和的光,倒有了幾分符合年齡的鮮活。
“走吧。”她拽住寧安的手腕,掌心帶著微熱的溫度,“該上臺了。”
穿過側門的簾子時,聚光燈瞬間打在傅琉夏身上。
她揚起下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一步步走向舞臺中央,像驕傲的天鵝。寧安被她拉著,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探究,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卻在觸到傅琉夏溫熱的指尖時,莫名安定了些。
傅琉夏站在話筒前,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最後落在某個角落,那裡坐著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正用陰鷙的眼神看著她——想必就是李家的人。
“感謝各位來參加我的成人禮。”傅琉夏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得體的笑容,卻沒什麼溫度,“今天沒什麼特別想說的,就一句——從今天起,傅家的事,我說了算。”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掌聲,夾雜著幾聲不和諧的嗤笑。
傅琉夏像是沒聽見,忽然側身,將寧安拉到自己身邊,對著話筒說道:“介紹一下,這位是寧安,我的朋友。”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寧安身上,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熱。
寧安挺直脊背,迎上那些目光,忽然明白了傅琉夏帶她來的真正用意——這哪裡是讓她見識世面,分明是把她推到風口浪尖,當作向所有敵人宣告主權的訊號。
寧安的指尖在禮服裙襬下蜷成一團,冰涼的蕾絲纏上指節,倒讓她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
她能感覺到那道來自角落的陰鷙目光——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正透過她,掂量傅琉夏的底氣,像在打量一件標著“傅琉夏所有物”的展品。
“朋友?”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臺下炸開,帶著鐵鏽般的沙啞。
眾人循聲望去,輪椅上的老婦人被人推著穿過人群,銀絲般的頭髮貼在佈滿褶皺的額前,正是李家那位難纏的老夫人。
她枯瘦的手指敲著輪椅扶手,渾濁的眼睛在寧安身上打了個轉,最後落在傅琉夏臉上,“琉夏丫頭,成人禮帶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傅家的規矩都讓你吃到肚子裡去了?”
傅琉夏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李老夫人說笑了。寧安是我認的人,輪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老婦人猛地拔高聲音,輪椅碾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我看著你長大,倒成了外人?這丫頭身上的禮服是梵克雅寶去年的高定吧?傅家的錢就這麼不值錢,給阿貓阿狗披金戴銀?”
這話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進人群。竊竊私語聲瞬間湧上來,像潮水般漫過舒緩的音樂。
寧安忽然往前挪了半步,與傅琉夏並肩站在聚光燈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李老夫人,衣服是傅小姐送的,我承這份情。但我是不是阿貓阿狗,似乎與您無關。”
全場驟然安靜,連傅琉夏都側過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幾不可察的笑意。
李老夫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怯懦的丫頭敢當眾頂撞,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怒火,枯枝般的手指直指寧安:“放肆!一個不知哪裡鑽出來的野丫頭,也敢在傅家的成人禮上撒野?”
寧安沒退,迎上那道凌厲的目光,聲音依舊平靜:“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傅小姐的成人禮,她有權決定誰能來,也有權決定誰配和她站在一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或驚愕或玩味的臉,“至於我是不是野丫頭,既不妨礙您喝茶,也不妨礙傅家的規矩,您又何必動氣?”
這話不軟不硬,既給了傅琉夏臺階,又暗諷了老夫人小題大做。
傅琉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手輕輕按在寧安肩上,對著話筒道:“李老夫人,您看,我這位朋友說話直了點,但道理沒說錯。今天是我的日子,就別讓不相干的人和事擾了興致,您說呢?”
最後三個字帶著淡淡的威壓,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刀刃,看似柔和,卻藏著不容拒絕的鋒芒。
老婦人被噎得臉色發青,輪椅後的灰西裝男人俯身低聲說幾句話。她的怒氣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倏地癟了下去,只是狠狠剜了寧安一眼,便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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