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怯懦與雀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執拗的專注，像暗夜裡伺機而動的藤蔓，無聲地蔓延。
浴室裡傳來水流聲，林溪站起身，腳步輕得像貓，悄無聲息地走到寧安的臥室門口。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隙，她透過縫隙往裡看，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相框。
那是寧安和唐棠的合照，兩人笑得眉眼彎彎，陽光落在髮梢，透著說不出的親暱。
她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陰霾，快得如同錯覺。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無害的模樣，輕輕退回到沙發邊，重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主人歸來的乖順玩偶。
直到浴室門再次開啟，寧安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林溪才立刻抬起頭，臉上揚起乖巧的笑容，聲音軟得像：“安姐姐洗好啦？”
寧安點點頭，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你要是困了就先去床上躺著，我吹完頭髮就來。”
“不困，我等安姐姐一起。”林溪搖搖頭，目光追隨著寧安的動作。
寧安拿著吹風機開始打理頭髮。暖風再次響起，林溪坐在沙發上，雙手託著下巴，看似專注地看著寧安的背影，眼底卻像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描摹著寧安的輪廓，從髮梢到指尖，從溫和的笑意到說話時輕輕揚起的語調，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記住，像畫家在畫布上反覆勾勒，不肯放過一絲一毫。
“好了。”寧安關掉吹風機，轉身看向她，“走吧，去睡覺。”
“嗯！”林溪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上寧安的腳步，亦步亦趨地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臥室裡只開了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在被褥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寧安掀開被子躺進去時，林溪很自覺地往床邊挪了挪，留出大半的位置。
“睡吧。”寧安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關掉了頭頂的小夜燈。
黑暗漫上來，只剩下窗外偶爾透進的月光，在地板上劃開一道細長的銀線。
身邊的林溪起初很安靜，呼吸輕得像羽毛，寧安以為她睡著了，眼皮漸漸發沉。
忽然，身側的被子動了動，林溪往她身邊挪了挪，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怯生生的試探：“安姐姐，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寧安的睡意散了些，側過頭看向她模糊的輪廓：“沒有，怎麼會這麼想？”
“我總給你添麻煩，”林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委屈，“以前在畫室也是，他們都嫌我笨手笨腳的……”
她往寧安身邊又靠了靠，幾乎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只有安姐姐不嫌棄我，還願意看我的畫，願意聽我說這些……”
寧安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還沒從晚上的驚嚇裡緩過來，只好放軟了語氣：“別多想，你沒有麻煩到我。”
林溪沒說話，只是往她懷裡鑽了鑽，額頭輕輕抵著她的肩膀：“安姐姐，你身上好暖和……”
她身上帶著剛洗過澡的清香，溫熱的呼吸拂在寧安頸側，有點癢。
寧安本能地想推開她，手伸到一半，又想起她今晚受的驚嚇，終究還是放了下來，只是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快睡吧，明天還要處理畫的事。”
“嗯。”林溪應著，沒再亂動，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似乎真的睡著了。
寧安卻沒了睡意。黑暗裡，她能清晰地聽到身邊人的呼吸聲，感受到那若有似無的貼近，心裡莫名有些不自在。
無數碎片在腦海裡盤旋，攪得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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