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賀聽得心頭火起，急問：“他如此橫行霸道，竟還在南鄭穩坐兩年？沒人告狀嗎？”
“告狀？”
老者悽然一笑，道：“這位小哥怕是不清楚內情。告狀？談何容易！先不說守著城門街口的那些差役，單是韓祿虎背後那通天的靠山，就叫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連念頭都不敢起了——他可是義安王的人！”
“義安王？”
李淵瞳孔一縮，聲音陡然壓低，卻透著灼人的怒意：“李孝常竟把手伸到了利州？好大的威風！”
“李西川，你急什麼？”
杜何斜睨李淵一眼，隨即轉向老者，語氣沉穩：“您怎麼斷定他是義安王的人？”
“我那小兒子早前被強拉去當了苦力，替那惡虎押運一批銀錢細軟……”
話剛出口，老者喉頭一哽，眼眶泛紅，目光顫巍巍地落在施粥棚橫樑上吊著的趙管家身上：“就是聽這趙管家嘴快漏出來的——那批財貨，是專程送往利州，討義安王歡心的！他還親口誇耀，說韓惡虎能坐穩南鄭縣令這把交椅，全憑義安王一句話！”
“好！好一個義安王！好一個李孝常！”
李淵牙關緊咬，字字從齒縫裡迸出：“一縣之長不思為民、不效朝廷，倒把官位當成了主子賞的恩典——真是體面，真是忠心啊！”
“我說李西川，你少插嘴行不行？”
杜何偏過頭，嘴角一扯，滿是譏誚：“這種吃人不吐渣、被鄉里喚作‘惡虎’的東西，你也配叫他一聲父母官？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
“你——！”
李淵張口欲辯，卻像被掐住了喉嚨。
不是爭不過，而是心裡清楚：杜何說得沒錯。
一個把南鄭攪得烏煙瘴氣、衙役當街砍殺百姓、餓殍橫陳於道的畜生，哪配沾“父母官”這三個字的邊？
杜何沒再理他，只朝老者輕聲問：“您那小兒子，如今在哪兒？”
老者鼻翼抽動幾下，乾枯的眼角終於滲出一點溼意：“前日……餓死了。一家六口遭了這場劫，最後活下來的，竟是我這把沒用的老骨頭。若非如此，就算你們拍胸脯保證，小老兒也不敢把韓惡虎的底細，一五一十抖出來啊！”
“這哪裡是天災！”
杜何深吸一口氣，神色凜然：“眼下雖有蝗蟲過境，可啃的不過是今年的新糧。朝廷早己調撥大批存糧入各州縣，絕不該有人活活餓死！這是人禍！是韓惡虎一手釀成的禍！平日橫徵暴斂己屬重罪，如今災年之下還逼得百姓斷炊絕命……這惡虎，非死不可！”
“讓開！都給我滾開！縣太爺辦差，誰敢擋道？！”
忽聽遠處喧譁大起，兩隊披甲執刀的兵士疾步奔來，鐵甲森然、刀光刺眼，粗略一數，不下百人。
饑民們被粗暴驅散，兩列兵士迅速合圍，眨眼間便將杜何等人圈在中央！
二十多名督御衛見勢，立刻退至杜何身後，呈半弧列陣，手中督御刀齊齊半出鞘，刃寒映日，蓄勢待發。
“哪個不開眼的刁民，敢在我南鄭撒野？不知道這地方歸誰管麼？！”
話音未落，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從兵士圍成的圈中擠了出來——面白無鬚，肥肉堆疊，一雙眼睛幾乎陷進臉頰裡；腰間那條綴滿各色寶石的錦帶，正隨著他挺起的大肚晃盪欲墜。
老者回頭一瞥，臉色驟變，嘴唇哆嗦著：“韓，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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