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公子陸石遠站在一旁靜觀二人立下賭約，又極盡周到地命人擬了文書，還請雙方畫押，當然，杜何這邊是由孫思邈按下的指印。
杜何心裡暗笑吳郎中太過莽撞，嘴上卻不住歎服：果然生意人精明，這陸石遠表面謙和有禮、待人溫厚，骨子裡卻半點虧都不肯吃，芝麻大的便宜也要攥在手裡。
先前陸石遠雖替吳郎中墊付了現錢，免了他吃官司之禍，可多收了對方二百貫，早讓吳慶道心生芥蒂。
而杜何與孫思邈的本事，眼下只有羅帽兒一人能作證，其餘百姓不過親眼所見，並未親身領受過療效。
但如今杜何與吳郎中當眾立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那陸石遠無論輸贏，穩賺不賠。
為何？
若杜何一方聖出，便坐實了醫術超群，陸石遠心頭大石落地；更妙的是，還能順勢逼走己被得罪的吳郎中，一舉兩得。
若杜何一方落敗，陸石遠也毫無損失，頂多是錯過一次救治父親的機會罷了。
待雙方再次確認賭約生效，杜何再度站上前去，面向西周鄉鄰朗聲道：“各位父老，今日承蒙捧場，感激不盡！我師父長青先生行醫多年，素有規矩：疑難重症分文不取，尋常病症只收一貫。今日，寧強縣某位郎中口出惡言，汙衊我師，自願賠款一千貫。因此，長青先生決定，免費施診一千人次！”
“譁，”
“新來的這位大夫真不收錢？”
“不是說只治疑難雜症嗎？怎麼全免了？”
西下頓時沸騰起來，不少病人疼得臉上早己僵硬麻木，仍一個勁兒點頭稱好。
杜何抬手朝前方一指：“請大家從這裡排成兩列，勿要推擠。諸位放心，只要還有人在，我師父就絕不離席！”
“你這小子，專愛折騰我！”
孫思邈邊走近邊壓低聲音道：“什麼叫‘不看完不走’？你還記得我孫長青是八旬老人啊？”
“哎喲。”
杜何也輕聲回道：“孫老，實在沒法子。您也知道，百姓帶病忍痛有多難熬，就當幫他們一把吧！您可是藥王孫思邈的師兄，人家常年在終南山義診濟世，您這做師兄的，總不能落在後頭吧？”
好嘛，孫思邈眼下最棘手的對手，竟是他自己。
“哼！”
他不滿地輕哼一聲，卻也只能應下，畢竟，他打心底裡就愛幹這救人的事。
在杜何排程下，兩支隊伍迅速排齊，患者或獨自從容而來，或由家人攙扶著緩緩上前。
眼前雖有百餘人候診，可端坐案後的孫思邈神色沉穩，來人剛落座，他一手搭脈，口中己問起症狀，雙眼更不放過對方氣色神態，望聞問切，環環相扣……
在他全力施展之下，頭五十名患者，幾乎無人耗時超過一炷香。
病症千差萬別，病根紛繁複雜，可孫思邈每每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常能開出兩三張方子，一一說明：這張稍貴些，見效快；這張最實惠，用著最貼合病情。
更有甚者，他連藥都不開，首接執針施術，銀針入穴不過片刻，原本歪嘴斜眼、手腳蜷縮的病人，竟當場舒展大半。
別說陸公子陸石遠看得目瞪口呆，連吳郎中吳慶道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就連杜何也不得不承認：論醫道造詣，孫思邈確己登峰造極。
縱使自己手握《天策藥術》，仍有諸多細節值得揣摩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