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狠狠剜了杜何一眼，語氣沉得像塊石頭：“可我瞧著他今兒不對勁——怕不是憋著什麼大招，等會兒掀翻一桌子，叫咱們都下不來臺，你擔待得起？”
“他敢？”
杜如晦嗤地一笑：“老夫倒要看看，他借了哪路神仙的膽！”
“陛下駕到——”
話音未落，內侍一聲高唱劈開滿殿嘈雜。房玄齡心頭一緊，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只在肚裡盤算：我行得正。站得直，怕他一個御史參劾作甚？
在悠長拖曳的宣呼聲中，李二身著明黃常服，頭戴烏紗，面帶淺笑，負手緩步走上丹陛，在龍椅上端然落座。
他目光掠過階下群臣，心頭微沉：眼下三樁大事壓得人喘不過氣——缺糧。蝗災。瘟疫，尤其那天花，來勢洶洶，攪得人心惶惶。
可如今，天花已息！
長安城中，再無一例染病之人！
李二腦中倏然浮現出那個穿紫袍的少年身影，嘴角不自覺揚起——多虧了他，否則這江山穩不穩，還真難說。只是近來忙得忘了，怎麼這小子又站在朝堂上了？
嗯？眼花了？他瞳孔一縮，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去，果然——那抹紫影就穩穩立在文官末位。
“杜何......”
李二目光灼灼盯住他，語氣微訝：“你不是還在休沐麼？”
“回陛下。”
杜何略一怔，沒料到李二開口便問這個。在滿朝注視下，他自佇列中緩步而出，執笏躬身，聲音清朗：
“陛下命臣休沐一月，昨日期滿，故今日照例上朝。莫非......陛下要因此責罰臣，再令臣歇足三十日？”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委屈？李二忍不住莞爾——如今竟還有嫌休沐太久。巴不得早早上朝的大臣？他擺擺手道：
“是朕疏忽了，無妨。你且歸列。今日要論功行賞，你恰趕上了——平息天花之亂，你出力最巨，最後封賞時，首功必屬你！”
“謝陛下。”
杜何垂首作揖，腳下卻紋絲未動。
來了！滿朝文武脊背一挺，呼吸都屏住了，心下直打鼓：他該不會真要一鍋端，把在場諸公全參一遍吧？
幾位國公面面相覷，滿臉不解——杜何這是圖什麼？
杜如晦心頭猛地一跳，慌忙壓低嗓門急喚：
“臭小子！陛下都讓你回去了，還不快退？忘了爹昨兒怎麼說的？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啊！”
太極殿內，靜得連繡鞋擦過金磚的聲音都聽得見。
杜如晦聲量雖輕，卻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裡，像一道驚雷炸在眾人耳畔。
李二原本正皺眉納悶杜何為何還杵在原地，一聽這話，頓時明白過來——好傢伙，這頭倔驢，果然是要開炮了！
他心裡頓時火起：整整一個月沒露面，一上朝就想著參人？你這御史是專為挑刺生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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