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語氣低沉，帶著幾分疲憊：“朕給杜何的那道旨意，本就是一道護身符——哪怕他在金吾衛碰得頭破血流，只要亮出聖旨，便能全身而退。到那時，朕自有法子點撥他：直臣不是光憑膽子就能當的。可你猜他幹了什麼？”
長孫皇后眸光一凝：“莫非......他真把事辦成了？”
她清楚，近來李二為金吾衛一事焦心不已。魏遠此人，經幾輪暗查，已露出不少破綻；可偏偏魏徵橫插一手，處處攪局，李二才不得不按兵不動。
杜何橫空而出，反倒讓李二嗅到了一絲整肅的契機。
李二苦笑搖頭，牙根發酸：“這小子，竟打著朕的旗號去收拾魏遠！方才御史臺那幫人像聞著腥味的蒼蠅一樣湧來告狀，吵得朕腦仁生疼。”
“誰給他們的膽子？”
長孫皇后眸中寒光一閃，聲音冷得像冰：“若只是動手傷人，御史臺這般興師動眾，陛下就該雷厲風行，揪出幾個領頭的，明正典刑！”
早朝之事她已知曉。她欣賞魏徵那樣的諍臣，也欣慰朝中再添一個敢言敢為之人；但絕不意味著整個御史臺都能倚勢逞兇。杜何彈劾天子，條條有據。字字在理，令人信服；可其他人借題發揮。群起圍攻，就已越界太遠。
“朕也動過這個念頭。”
李二緩緩坐到床沿，揉著太陽穴道：“可那杜家小子下手太狠——他以魏遠阻攔聖旨傳入金吾衛營門為由，當場將人捆在樹上，抽了四十鞭。”
長孫皇后斬釘截鐵：“阻攔聖旨，本就該重處！”
李二抬眼瞧她一眼：“可打完四十鞭，魏遠嘴上不乾淨，嘀咕一句‘這四十鞭不算數’，杜何立馬翻臉。”
長孫皇后反問：“口出悖逆之言，不該加罰？”
“該罰。”
李二臉上浮起一抹古怪笑意：“杜何當即羅列四條罪狀：阻撓御史宣旨。當廷咆哮聖諭。藐視監察官威。更在聖旨前拔刀相向——四罪並罰，再抽魏遠一百二十鞭！”
“杜何佔理！”
長孫皇后輕輕頷首：“打得合情合理。”
李二接著問：“可這一百二十鞭，全落在臉上，沒一鞭打在身上。”
長孫皇后：“......”
“哈哈哈哈！”
李二望著她呆住的神情，忍不住仰頭大笑，邊笑邊搖頭：“杜家這混小子，嘴上總說寬厚容人，骨子裡卻是睚眥必報。不過嘛——這份硬氣，朕喜歡！要是被人指著鼻子罵還縮著脖子裝啞巴，他也配當御史？”
“打臉......”
長孫皇后臉頰微紅，低聲嘀咕：“確實有點過了。”
“一點也不過！”
話音未落，一道清亮女聲忽然闖入殿內。緊跟著，一名約莫一米六的少女快步而來，身著繡有蛟龍紋的明黃羅裙，白皙小臉上怒意未消，雙手穩穩端著一隻木托盤，憤然開口：
“杜何最過分的，是他參了父親！”
李二瞥了一眼托盤裡的膳食，眉頭微蹙，耐著性子問：“麗質，朕不是說過，今日齋戒嗎？”
“父親不吃，我這就去找杜何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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