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諸嬤嬤：我本想端著，奈何少爺長得太神似！諸嬤嬤那張臉驟然間漲得通紅，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
不過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拿帕子掖了掖泛紅的眼角，方才那股子漫不經心與矜傲瞬間煙消雲散。她雙手交疊，腰身往下重重一壓，端端正正。規規矩矩地給玉娘行了個大禮，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老奴諸氏，見過夫人。”
站在一旁的凌宗遠見狀，在心底不動聲色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這一路上最擔心的，就是這位宮裡出來的嬤嬤會倚老賣老。規矩太大，萬一惹得沈玉娘不高興，皇上怪罪下來，恐怕又得換人。
他可是把裡頭的彎彎繞繞看得很透徹：如今這位沈夫人可跟宮裡那些主子娘娘們不一樣，皇上待她，那是真真切切地放在心尖尖上縱著的。如今見諸嬤嬤自己轉過彎兒來，凌宗遠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玉娘看著這諸嬤嬤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漂亮的眼珠轉了轉，既然是來幹活的，那自然要試一試了。
她指了指院子裡還在探頭探腦地兩個小糰子：“那倆皮猴兒不聽話，嬤嬤既然來了，不如替我將他們抓過來洗洗臉。”
“老奴遵命。”
諸嬤嬤一聽，二話不說，直接從袖中抽出一條幹淨的帕子，將寬大的袖口利落地在手腕上一系。玉娘本以為她是個腿腳沉重的尋常婦人，誰知這諸嬤嬤腳下一動，那行走的姿態和步伐竟是出奇的輕盈矯健，顯然是個練家子。
大郎和二郎這兩個小皮猴，平日裡仗著天生力氣大，滑溜得像泥鰍，等閒兩三個成年男子都逮不住他們。可今日奇了怪了，不過三兩下的功夫，諸嬤嬤便將院子裡上躥下跳的大郎和二郎截住了。
他們被諸嬤嬤單手一拎，只覺後頸皮一緊，竟是怎麼撲騰都掙脫不開。
這諸嬤嬤手底下自然是有些真功夫的，拿捏兩個三歲半的奶娃娃，那是綽綽有餘，她一手拎著一個，笑眯眯地說道：“小少爺們，該洗臉了。”
“我不！我不洗！”大郎和二郎如同兩隻被捏住後頸皮的貓，扭著小身子奮力掙扎。
諸嬤嬤看著那兩張酷似聖上的小臉，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語氣更是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哎喲，小少爺怎麼能不洗臉呢？那可是隻有山裡的泥猴兒才幹的事。咱們這般金貴的人兒，可不能汙了臉面。”
嘴上哄得極盡輕柔，手底下的動作卻毫不含糊。她走到洗手檯旁，拿起大郎二郎慣用的細棉布帕子，浸了涼水擰個半乾，隨後“啪嗒”一下，精準又利落地蒙在了二郎的小臉上。
玉娘站在一旁挑了挑眉，這幹活的利索勁兒，她很滿意。
洗完臉，諸嬤嬤一手拎著一個糰子，笑眯眯地問：“夫人，小少爺們的換洗衣衫在何處？”
沈玉娘靠在搖椅上，手裡的蒲扇往正屋懶洋洋地一指：“裡頭左邊那個大紅酸枝的衣櫃裡。”
諸嬤嬤應了一聲，將兩個小傢伙放在門檻上坐好，轉身進了屋。可剛一拉開衣櫃的門，頭皮猛地就是一麻。
只見那寬大的衣櫃裡，衣裳團成一團隨便塞在裡頭。地上更是慘不忍睹，什麼竹蜻蜓。小木劍。泥泥狗，扔得滿地都是，連個落腳的空當都沒有。
諸嬤嬤嘴角抽了抽，一眼便看出這位沈夫人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絕不肯沾手半點家務的嬌客，只是到底也太亂了些，實不像女子。可一轉頭，透過窗欞瞧見門檻上坐著的那兩個虎頭虎腦。眉眼酷似聖上的小皇子，諸嬤嬤心頭那點兒不滿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亂就亂吧！能給皇家誕下這麼一對康健的雙生子，莫說是懶做家務，便是要把這宅子拆了，那也是應當應分的！
諸嬤嬤眉開眼笑地在衣服堆裡翻找，挑出兩身乾淨的細棉布小衫，走出來道：“夫人，兩位小少爺這滿身的泥，怕是得沐浴才成。”
這院子屋簷下襬著兩口大水缸，平時吃用的井水都是打上來挑滿存在裡頭的。上頭蓋著木板，經過這毒日頭曬了大半日，缸裡的水溫熱得恰到好處。
“洗吧。”沈玉娘指了指水缸說道：“溫度應該剛好。”
諸嬤嬤是個手腳極其麻利的，轉身去灶房找洗澡的木盆。她本還怕這小門小戶沒有合適的物件，想著若是沒有便立刻差人去買。好在沈玉娘平日裡經常給兩個兒子洗澡，那大木盆一看便知能洗下兩個孩子。諸嬤嬤拿了木盆，動作利索地從缸裡往裡兌水。
凌宗遠此時湊到沈玉娘跟前，壓低聲音討好地笑問：“九嫂，您看這嬤嬤幹活的手腳可還入得了您的眼？”
沈玉娘瞥了那邊一眼：“活兒幹得倒還成。”但她心裡可沒忘這諸嬤嬤剛進門時那股子自視甚高的傲慢勁兒。她既然要留人用，這規矩就得她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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