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拿帕子掩著扶了扶鬢邊那支晃眼的赤金鏨花簪,盯著沈玉娘。
“先不說那三十兩不過就是個本錢。”她嗤笑一聲,嗓音尖銳了幾分,“大娘子好大的口氣。可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想買,便能輕易買得走的。”
她轉過頭,目光像打量一件稀世奇珍般,貪婪地在梅娘身上剮了一圈。
“這丫頭生得這般出挑,身段。骨相皆是上品,瞧瞧那通身的氣派,便是這般跪著哭,也比旁人多出幾分勾人的滋味。我春風樓在這都城裡開了這麼些年,也未必能碰上幾個這等極品的苗子。只要放在樓裡好好調教上兩年,日後莫說三十兩,便是一千兩,也有大把的達官顯貴搶著捧!”
說到這兒,老鴇輕佻地上下打量了沈玉娘一眼,掩著唇譏笑道:
“大娘子要是實在大發善心想幫她,不如你也進來跟她當個姐妹?我瞧著你這身段樣貌也是拔尖的,到了咱們樓裡,正好既能互相扶持,遂隨了你幫人的心願,又能大把賺錢。保證比你守著這小鋪子賺得多得多!”
“媽媽,不要,這位娘子委實和我沒關係。”趙怡聽得面無血色,單薄的身子抖若篩糠,卻還知道替沈玉良說話。
老鴇瞧都不瞧一眼,轉過頭看向沈玉娘,這回語氣裡已然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警告。
“大娘子,我瞧你也是個有錢有閒的富貴人,日子過得舒坦,何苦來蹚咱們這風月場的渾水?我春風樓能在這條最繁華的街面上屹立不倒,自然也不是任人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她略略俯下身,壓低了嗓音,透著股陰惻惻的威脅:“大娘子別為了個來路不明的小賤蹄子,把大娘子自己這點子清福都給摺進去。”
沈玉娘聽到這裡,反倒笑了。
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端著青瓷盞,目光輕飄飄地越過老鴇的肩頭,往樓梯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她還有個底氣,之所以如此氣定神閒地準備救人,是因為早瞧見凌宗遠過來了。
老鴇只當她是怕了,正欲再添兩句狠話徹底敲打一番,便聽得樓梯處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
“嫂夫人。”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透著股清朗穩重。
眾人齊刷刷回頭。
只見凌宗遠正從樓梯口拾階而上。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尋常的霜色青衫,腰間墜著一塊素面無紋的羊脂玉,打扮得活脫脫是個出來閒逛的富家郎君。可他身姿挺拔如松,身後跟著的兩個隨從皆是低眉順眼。腳步沉穩無聲,明眼人一瞧便知,這絕非尋常商賈家裡養得出來的小廝。
凌宗遠那雙銳利的眸子淡淡掃過雅間內的一圈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裡可是出了什麼事?”
沈玉娘拿下巴朝老鴇的方向點了點,語氣輕描淡寫:
“喏,這位媽媽說她背後有大佛,正找我麻煩呢。她還說我生得美貌,要我跟她一起去青樓賺錢呢。”
聽到這話,凌宗遠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凝結成冰。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陡然迸射出的駭人冷光,卻讓雅間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驟降了十度。跟在他身後的兩名隨從更是齊齊跨前一步,手按腰間,一股子森冷凌厲的殺氣毫不掩飾地鎖定在老鴇身上。
老鴇只覺被他看了一眼,猶如被一把出鞘的鋼刀架在了脖子上,連呼吸都猛地一滯,雙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去青樓賺錢?”凌宗遠怒極反笑,“好大的口氣。不知這天子腳下,何時輪到娼門這般猖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逼良為娼。公然折辱良家主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