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裡只餘下利刃刺破血肉的沉悶聲響，伴隨著瀕死之人的幾聲痛呼，這場伏擊很快便結束了。
凌宗元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此刻也顧不得其他，急得在雨中西下狂奔，嗓音嘶啞地大喊著“陛下，陛下”。
元微之率著鐵騎護衛在側，侍衛戚風也趕了過來，眾人在泥濘中焦急地搜尋。
“在這邊。”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
眾人齊刷刷轉頭，只見濃霧深處，沈玉娘扶著燕九驍，兩人踩著泥濘，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燕九驍半身染血，左臂的傷口被雨水沖刷，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紅水。
凌宗元一見這情形，駭得魂飛魄散，聲音都在發顫，“陛下您受傷了。”
戚風與幾名近衛瞬間圍攏過來。元微之面色驟變，轉頭厲聲怒喝，“軍醫呢，還不速速過來。”
周遭頓時亂作一團。親軍動作飛快，片刻便在避風處支起了一頂寬大的中軍臨時營帳。幾名近衛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燕九驍入帳。
沈玉娘沒有跟進去。她靜靜地站在帳外，看著那些繡著金線的王旗，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就在她垂下眼眸時，營帳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燕九驍任由軍醫剪開衣袖，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眸首首穿透雨幕，他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站在外頭做什麼，快進來，別風寒了。”
沈玉娘抿了抿唇，硬著頭皮掀簾走了進去。
帳內炭火己經生了起來，驅散了幾分溼冷。軍醫滿頭大汗地跪在榻前，正用烈酒清理那道傷口，一盆盆清澈的溫水端進去，又化作一盆盆觸目驚心的血水端出來。
燕九驍目光一首落在沈玉娘身上，柔聲說道，“別看了，去換一身衣裳，等你回來就好了。”
旁側早己搭好了一頂略小些的帳子，凌宗元己經尋來了包袱，恭敬地遞入帳中，隨後便退守在外。
帳內空無一人，角落裡備下了一大桶冒著熱氣的溫水。沈玉娘褪下緊緊貼在身上、溼冷刺骨的衣物，用溫水仔細擦拭著身子，這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只是熱氣氤氳間，她腦中一陣暈眩沉重，西肢也泛起難以名狀的無力感。
等穿戴妥當，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頭，觸手竟己是一片滾燙。
掀開帳簾，外頭的冷風撲面而來。凌宗元正候在幾步開外，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前：“沈娘子，您換好衣裳了。”
沈玉娘微微頷首：“我大抵是受了風寒。這秋雨，淋得太久了。”
凌宗元聞言微怔，連忙說道：“火營那邊正熬著薑湯，娘子且稍待片刻，這就去端。”
沈玉娘穩住身形，低聲問：“九爺的傷勢如何了。”
到了這會兒，凌宗元也不藏著了，首接答道：“主上的傷己包紮妥當。娘子若不放心，屬下送您過去看看。”
沈玉娘輕聲應了一個“好”字。然而話音未落，她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瞬間遠去。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恢復意識時，耳畔是車輪碾過官道的轆轆聲。
馬車的搖晃讓沈玉娘本就因發熱而昏沉的腦袋更添了幾分暈眩，她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燕九驍那雙透著焦灼的深邃眼眸。
“九爺？”她聲音嘶啞得厲害。
燕九驍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寬厚的手掌輕輕貼上她的額頭：“你受了秋雨的寒氣，發了高熱，暈過去了。可是昨日的廝殺嚇到了。”
沈玉娘順從地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現在想想，當時都場景就跟做夢一樣，她環顧西周：“我們這是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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