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月一愣，捧著茶盞連連搖頭：“沒有啊……怎麼，郎君他不在保定嗎？”
沈玉娘看著她的眼睛，緩緩搖頭：“不在。”
阮素月聽罷，手裡的茶盞微微一晃，眼中滿是擔憂與茫然，顯然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玉娘便命人帶她下去歇息了。
阮素月卻忽然轉身回來，“沈娘子，我忽地想起一樁舊事來……郎君說，如今恩科在即，進京的舉子如過江之鯽，朝廷總不能看著舉子們流落街頭，聖上必然會下旨，專闢出幾處地方來安置收容。”
“當時還半開玩笑地同我說，那種地方最是好渾水摸魚。若是哪日咱們手頭實在緊了，為了省些嚼穀銀錢，他去那兒混口飯吃也是成算……”
第二日一早，沈玉娘便乘了馬車，徑直去了王府。
凌宗遠與衛錚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剛下了馬，兩人便在沈玉娘背後，悄無聲息地打起了一場“眉眼官司”。
凌宗遠眼梢一挑，斜斜地睨了衛錚一眼：這算怎麼回事？夫人今日過府探望王家公子，此事可曾派人回宮稟明聖上？
衛錚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我寸步不離地跟著，哪有功夫去御前遞訊息？別廢話，見機行事吧。
兩人面容緊繃，硬是靠著眼神交流了一番。
此時的王府內，王家大公子王珩正靠在臨窗的羅漢床上。身後墊著一團秋香色的雲錦大引枕。這幾日他奉旨統理恩科舉子賃房安置的雜務，已有數日未曾去綢緞莊走動了，心下難免有些鬱結不暢，好在，身上的病症已是大好了。
屋內燃著嫋嫋的沉水香，兩名美貌的婢女恭敬地侍立在珠簾外，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一般。
老管家端著托盤，上面有湯藥，藥碗旁配著一隻天青釉蓮葉碗，裡頭孤零零地躺著一顆尋常的飴糖。
王珩瞥了一眼飴糖，嘆道：“七叔，……是不是就剩這最後一顆了？”
七叔小心翼翼地覷著自家少爺的臉色，試探道：“是呀，不過，老奴瞧著您這幾日差事也理出個頭緒了，要不……等您用完藥，咱們去市面上尋摸些新料子？聽說，沈娘子的綢緞莊上，這兩日又進了些新貨。”
王珩聞言，原本懨懨的眉眼間，才微微浮起一絲波瀾。
正欲起身，外頭一個美貌婢女稟道：“大公子，外頭有位沈家娘子遞了拜帖，說是來求見您。”
“她怎麼來了？”王珩猛地坐直了身子，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輕聲自語，“定是她曉得我病了，來瞧我的，她素來如此心軟。”
老管家馬上就附和道，“可不是，沈大娘子委實是個和善的人。”
王珩看了一眼衣籠，道：“最近沒做新衣裳嗎？”
“有有！”七叔忙命美貌的婢女開啟一側的樟木箱籠，裡頭疊滿了新裁製的各色錦袍。
等沈玉娘被迎進花廳時，王珩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了。他一身月白錦袍，腰間墜著無暇的羊脂玉佩，端的是風光霽月、芝蘭玉樹的世家公子派頭。只是那張俊美的臉上，還刻意透著幾分病癒後的蒼白，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病弱之姿。
王珩放緩了腳步，面上浮起一抹溫潤如玉的淺笑。他握手成拳，抵在唇邊，十分克制地低咳了一聲，聲音略帶幾分沙啞：“勞娘子記掛……已大安了。”
沈玉娘道：“病未痊癒，藥還是要按時吃，切莫疏忽了。”
王珩垂下眼睫，輕嘆了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悵然與失落：“娘子送來的飴糖很甜，正好能壓一壓那藥汁的苦澀。只是……方才正巧用盡了。”
此言一齣，後頭的凌宗遠和衛錚險些沒崩住，堂堂王氏家主，為著幾文錢的粗糖賣乖？缺的是糖嗎？簡直居心叵測呀！
沈玉娘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嫣然一笑：“這有何難？一會兒我吩咐人再給你送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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