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潘墩兒進“體制”了出了南鑼鼓巷,範德彪晃晃悠悠,來到東直門外。
東直門鴿子市自打清末民初就已然成型,早年本是老四九城玩鴿人的聚集地,是八旗子弟。市井閒人消遣玩樂的地界。
可到了這幾年,糧票布票管得死,正經商鋪啥都緊缺,這鴿子市就變了味兒,成了半公開的私下交易去處。
明著還是倒騰鴿子玩意兒,暗地裡卻能以物易物,換糧食。副食。舊傢什和各種緊俏物資,城裡城外的百姓都悄悄往這兒湊。
官方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入口有人 “看場子”,買者不要錢。賣者 1 角“門票”,交錢即可進入。
入口處老槐樹下,陰影處站著一人,眼神來回打量著來往行人。見範德彪兩手空空,那人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範德彪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頭套套在頭上,又從褲兜裡摸出一根菸,劃了根火柴點上,
這才叼著煙,兩手插在褲兜裡,溜溜達達往裡走。
陰影處那人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
進了鴿子市,他不問價,也不搭茬,眼睛在攤位上掃來掃去。
眼下這兒早沒了早年專玩鴿子的雅緻,滿眼都是市井過日子的剛需物件。
牆根下。樹蔭裡。路邊空地上,到處都蹲著站著人,一個個壓低聲音說話。
有人擺著布袋,偷偷兜售玉米麵。紅薯幹。雜麵乾糧;
有人攤開舊布,擺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被褥棉絮。鞋帽襪子;
還有人私下襬著鐵鍋鋁壺。菜刀鐮刀。針線洋火。皂角肥皂這類居家零碎。
更有不少人兩兩湊在一旁,不擺任何東西,只壓低嗓門悄悄議價。
人來人往全是尋常百姓,個個神色謹慎,眼神四下提防。
範德彪轉悠了一圈,也算是真正見識了這個年代的鴿子市。
正緩步往前走呢,一個矮墩墩的小個男人悄沒聲湊了上來。
他湊近範德彪身邊,壓著嗓子,臉上堆著活絡的笑:“哥們,我瞅你轉悠半天了,啥也沒問。啥也沒買,是不是沒瞅著合心意。想要的東西?”
範德彪低頭一瞅——矮墩墩。圓臉盤。小眯眼。這身板,這輪廓,別說就蒙了個嘴巴,就算拿麻袋從頭套到腳,他也認得出來。
“嘿,潘墩兒?”範德彪摘下煙,上下打量他一眼,“怎麼著?換買賣了?”
潘墩兒一愣,小眯眼使勁眨了眨,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兩秒,忽然一拍大腿,壓低嗓子驚呼:“我靠,彪哥?!”
範德彪雖然戴著面罩,可那股子腔調,潘墩兒太熟了——前年在前門大柵欄一塊兒蹲牆根倒騰舊衣裳,這嗓子他聽了不下百回。
“您咋......這大隻了?”潘墩兒仰著脖子,小眯眼裡頭全是震驚,“這吃了啥了?”
範德彪把煙叼上:“吃啥?吃窩頭就鹹菜,愣躥了半頭。你呢?咋還這海拔?”
潘墩兒噎了一下,擺擺手:“別提了,全攢橫裡了。”他拍拍自個兒圓滾滾的肚皮,又湊上來,“彪哥,我跟您說正經的——我現在就是幫‘裡頭的人’跑跑腿,你需要啥可以給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