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軍在東線的首次正式防禦，持續了不到一天。
德軍指揮部在戰報中用了“區域性試探性進攻”這個詞，但參戰士兵事後描述的情況稍有不同。
幾枚炮彈落在防區前沿，緊接著一個連規模的步兵在炮火掩護下推進，試圖突破德軍與遠征軍結合部的一處緩坡。
遠征軍的第一輪齊射壓制住了對方的前沿火力，迫使其提前投入預備隊，隨後在德軍側翼火力的協同下，那支進攻部隊在進入有效射程之前便己潰散。
傷亡輕微，陣地未失。
戰報傳回廣州時，裴亮正在看一份關於華北鐵路沿線貨運量增長的統計報告。
他沒有立刻放下報告，先把那幾頁數字看完，才把報告合上，伸手接過電報。
電文很短，內容平實，沒有渲染戰鬥的激烈程度，只陳述了交火過程和傷亡情況，末尾註明前線補給充足，士兵精神狀態良好。
他把電報放在桌面上，沒有回覆。
坐在對面的易順鼎問了一句：“這支部隊第一次遇上真正的地面戰鬥，沒有出現明顯的戰術失誤。”
“先讓他們適應一段時間。如果他們能保持現在的節奏，再考慮是否將他們調配到更靠近主戰線的位置。”
正在這時，奧莉薇婭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
她穿得比平時更簡潔，袖口捲到小臂，髮梢在肩上微微顫動，像是剛從某個車間或實驗室趕回來。
“化學實驗室那邊，己經完成了第一批改良炸藥的配方測試。爆炸威力比現有制式炸藥高出約西成，安定性通過了實驗。如果產量能跟上的話，新的炸藥可以先配發給國內駐軍作為儲備，後續再考慮是否運往歐洲前線。”
“產量能跟上嗎？”
“如果新建一條專門的生產線，大約需要兩個月。”
奧莉薇婭把報告翻開，“但原材料供應是另一個問題。關鍵成分主要依賴進口，目前德國的供應線雖然還算穩定，但運輸時間較長。如果戰爭繼續擴大，供應可能會出現波動。可以提前建立儲備，以應對供應中斷的風險。”
“那就先建一條生產線，不設量產目標，先以除錯和試產為主。等到原材料供應穩定後再逐步提高產量。”
奧莉薇婭在筆記本上記了兩筆，合上報告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像是在斟酌措辭：“還有一件事。協約國方面似乎正在透過外交渠道試探我們。倫敦那邊可能很快會有所動作。”
裴亮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第二天上午，一份由英國駐廣州領事館轉交的外交信函送到了總統辦公室。
信函以英國外交部的名義發出，措辭正式，語氣溫和，邀請臨時政府派代表參加一次關於遠東局勢的多邊磋商。
信函末尾註明會議將在香港舉行，屆時將有多國代表出席。
易順鼎將信函送至裴亮桌上時，用指尖輕輕叩了一下信紙邊緣，像是某種無聲的暗示：“英國方面表示希望能在會議期間與臨時政府代表單獨會面一次。”
“先回復領事館，就說臨時政府會派代表參加。單獨會面可以安排在會議間隙，議題和時間由雙方協商確定。”
裴亮在當天傍晚沿著新修的路堤走了一段，經過一段尚未安裝欄杆的步道邊緣時腳步放慢了一些，在距離盡頭約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來，站了一會兒。
江面在對岸工業區的燈光映照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像是被風吹散的炭灰，在暗色的水面上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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