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亮在珠江邊站了很久。
江風帶著初夏特有的潮氣，裹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從港區方向吹來。
遠處的海面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白光，像一層正在鋪開的紗。
航道的入口處，一艘貨輪的輪廓正緩慢移動，拖著一條細長的尾跡，在不遠處逐漸消散。
易順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站定後沒有催促，只是順著裴亮的目光看向同一個方向。
“大人，歐洲戰場的局勢正在發生變化。德國在東線的兵力調動越來越頻繁，協約國的反攻力度也在加大。如果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遠征軍仍然維持在現有的規模，他們在防線上的地位可能會變得被動。”
裴亮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艘貨輪上：“遠征軍的後勤補給情況怎麼樣？”
“補給線路運轉正常。新一批物資己經在廣州港裝船，預計兩週後可以到達。德方提供的鐵路運力也一首保持穩定，沒有出現中斷。如果後續增兵計劃得到實施，現有的後勤體系應該能夠支撐。”
裴亮沉默了一會兒：“給遠征軍指揮部發一封電報。告訴他們，如果德方提出增兵請求，可以先進行評估，但不要立即答應。評估結果出來後，連同當前戰況的描述一起發回廣州。”
易順鼎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記下：“大人是在觀望德方在東線的實際需求，還是另有考慮？”
“如果德方在東線的缺口不大，我方參戰的作用有限。如果缺口很大，提前承諾可能超出我方實際供應能力。”
裴亮轉過身來，向辦公樓方向走去，“先保持現有節奏。”
易順鼎沒有再問，跟在他身後離開了江邊。
海風從他們身後繼續吹來，沿著新鋪的柏油路面向前延伸，經過幾棟正在施工的建築，在拐角處的陰影中短暫停留，然後繼續向前，穿過街道，消失在更遠處的灰色天際中。
……
易順鼎記錄完最後一行，合上筆記本剛要轉身，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值班參謀幾乎是跑著過來的，在門檻處略微停頓了一下，調整呼吸後才走進辦公室，手裡攥著一份剛剛譯好的電文。
“大人，東海急報。一艘我方運輸補給船在穿越公海時，遭到日本海軍兩艘驅逐艦攔截。日方以檢查為由強行登船，聲稱船上物資可能運往歐洲戰區。我方船員曾進行交涉，但對方未予理會。目前船隻己被扣押，並被要求駛往日本港口接受進一步檢查。”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
裴亮沒有立刻回應，目光落在那份電文上，像是在確認其中的資訊是否完整。
他伸手接過電文，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在桌面上。
“船上裝的是什麼？”
“是運往歐洲的藥品、部分通訊器材和一批備用零件，沒有攜帶武器彈藥。但日方在登船後沒有清點物資，也沒有出示任何相關檔案。所有流程都不符合標準。這起事件更像是日方為試探我方底線而刻意製造的挑釁行為。”
裴亮沒有立刻回應，目光落在窗外港區那片正在起吊貨物的碼頭區域。
易順鼎的聲音從桌邊傳來：“大人，如果日方正式扣押這艘船，就等於切斷了我方一條重要的補給通道。其他國家也會注意到，遠東海域的航行安全正在受到影響。”
“給日方發一封正式照會。要求他們立即放行被扣押船隻，並歸還船上所有物資。如果日方拒絕執行，我方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我方船隻的航行安全和物資供應的連續性。”裴亮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同時下令東海巡邏艦隊進入待命狀態。目前不需要採取行動，但需要做好應變的準備。”
當天下午，照會經日本駐廣州領事館轉交東京。
第二天傍晚，日方回函送達，以措辭平實的外交語言回應稱，涉事船隻因涉嫌違反戰時物資轉運規定，己被依法扣留，日方將在完成調查後根據結果作出進一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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