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贊同。
裴亮接著說：“朝廷確實有很多官，只知道欺負老百姓，替洋人撐腰。所以那些官，我一個都沒帶。我只帶了自己的親兵，而且我讓他們都在外面等著，我一個進來的。為什麼？因為我今天來，不是以朝廷命官的身份來的，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來跟兄弟們說幾句心裡話。”
拳民們交頭接耳，嗡嗡聲一片。
刀疤臉把刀一橫：“少廢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亮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想問問兄弟們，你們鬧事，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燒教堂？是為了殺洋人？還是為了，吃口飽飯？”
最後四個字落地，營地裡忽然安靜了。
裴亮看到，有好幾個人的眼眶紅了。
他繼續道：“我裴亮雖然不是保定人，但我是窮人家出身。我知道餓肚子的滋味，我知道被官府欺負的滋味，我知道有冤沒處伸的滋味。兄弟們今天站在這裡，手裡拿著刀槍，不是為了造反，是為了活命。我理解你們。”
刀疤臉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把鬼頭大刀差點沒拿穩。
裴亮趁熱打鐵：“但是兄弟們，你們想過沒有，你們這樣鬧下去，最後是什麼結果？朝廷不會坐視不管的。今天是我來了，我帶著五百人，跟你們好好說話。明天要是換一個人來，帶著五千人，你們怎麼辦？”
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從人群中站出來，指著裴亮罵道：“你別嚇唬人！我們有天神護體，刀槍不入！朝廷派多少人來都不怕！”
裴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這位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張鐵柱！”
“張鐵柱兄弟，”
裴亮走到他面前，語氣平和得像在跟朋友聊天，“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相信刀槍不入嗎？”
張鐵柱梗著脖子：“當然信！大師兄說了，只要我們心誠，洋人的槍炮都打不穿！”
裴亮從懷裡掏出一把勃朗寧手槍，就是榮祿送的那把，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對準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大人！”
趙德勝在外面急得大喊。
拳民們也騷動起來，幾個婦女尖叫著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裴亮笑道：“張鐵柱兄弟，你說刀槍不入，那我打自己一槍試試。如果我的手被打穿了，說明刀槍不入是假的；如果沒打穿，那我就是天神下凡，你們都得聽我的。你看怎麼樣？”
張鐵柱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裴亮把槍口抵在掌心，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等他們再睜開眼，裴亮依然站在原地，左手掌心有一個焦黑的圓印，但沒有流血，也沒有打穿。
他笑著攤開手掌，給所有人看：“兄弟們，你們看清楚了，槍是真的，火藥是真的，但我的手沒打穿。為什麼呢？因為這把槍裡，根本就沒有子彈。”
拳民們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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