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世昌的人頭落地那天，保定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水沖刷著刑場上的血跡，把黃土浸成暗紅色的泥漿。
裴亮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雨幕發了很久的呆。
韓虎撐著傘跑過來，衣服溼了大半，嘴裡嘟囔著：“大人，這雨下得邪乎，吳世昌剛砍完頭就下，跟老天爺哭喪似的。”
裴亮收回目光，淡淡道：“老天爺哭的不是吳世昌，是這個世道。”
韓虎沒聽懂，但也沒追問。
他把傘往裴亮頭頂傾了傾，壓低聲音：“大人，京城來人了，是太后身邊的李公公，在營帳裡等著呢。”
裴亮心頭一跳，轉身大步往營帳走去。
李蓮英坐在他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看見裴亮進來，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站起來：“裴大人，恭喜恭喜。”
裴亮心裡一沉，面上卻堆滿了笑，快步上前打了個千兒：“李公公！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下官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哎！”
李蓮英扶起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裴大人客氣了。雜家是奉太后之命，來給裴大人道喜的。”
“道喜？”
裴亮一臉茫然，“下官有什麼喜事？”
李蓮英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明黃色的旨意，展開來，尖聲道：“神機營統領裴亮接旨。”
裴亮立刻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神機營統領裴亮，忠心體國，辦事幹練，著賞加二品頂戴，授鑲黃旗漢軍副都統銜，仍兼神機營統領事。欽此。”
裴亮的腦子嗡了一下。
二品頂戴。
鑲黃旗漢軍副都統。
他從一個四品管帶，爬到從二品的副都統，前後不到一個月。
這升官的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臣裴亮，叩謝太后隆恩，叩謝皇上隆恩！”
他接過旨意，站起身來，手都在微微發抖。
李蓮英笑眯眯地看著他，低聲道：“裴大人，太后還讓咱家帶句話。”
“李公公請講。”
“太后說，槍買回來了，她要親自驗看。讓你好好準備，別給她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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