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筆銀子送到京城那天，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慈禧在頤和園的樂壽堂裡，看著內務府送來的賬冊，上面寫著“天津關稅盈餘項下，撥付圓明園修繕銀八百萬兩”，嘴角的笑意像春天的桃花一樣綻開了。
李蓮英站在旁邊，笑眯眯地說：“太后，裴大人這辦事的速度，真沒得說。這才半個月不到，銀子就送到了。”
慈禧點了點頭，把賬冊放下，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滿意：“這個裴亮，哀家沒看錯。別人說要銀子，都是這難那難，推三阻西。他倒好，一聲不吭，銀子就到了。什麼叫能臣？這就是能臣。”
她放下粥碗，捻著佛珠想了片刻。
佛珠在她手裡轉得慢悠悠的，像她此刻的心境，平和而舒坦。
“小李子，裴亮今年多大？”
李蓮英想了想：“回太后，裴大人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不小了。他家裡有妻室嗎？”
“回太后，裴大人來天津的時候是孤身一人，沒帶家眷。這幾年也沒聽說他娶妻納妾。倒是聽天津那邊的人說，裴大人在花園裡養了幾個洋女人，日日歌舞昇平，但那些不過是玩物，不是正經的妻妾。”
慈禧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寬容，也有一絲“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意味。“二十三了，還不成家，像什麼話？那些洋女人，舞跳得再好，能給他生兒育女？能替他操持家務？能替他應酬官場？”
她想了想，忽然一拍扶手，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一道聖旨。
“這樣，哀家身邊有個丫頭，叫婉瑩，今年十八，模樣周正，性情溫順，知書達禮。哀家看著長大的，一首捨不得給人。今天，哀家就破例一回，把她賞給裴亮。讓他收房也好，納為妾室也好，怎麼都好，不能讓他再這麼晃盪下去了。”
李蓮英愣住了。
他跟在慈禧身邊幾十年，慈禧賞過大臣金銀珠寶、田地房產、頂戴花翎、黃馬褂，甚至賞過大臣的父母妻兒封號誥命。
但賞女人，這是他頭一回見。
“太后，這……裴大人會不會覺得不妥？”
慈禧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但淡淡的下面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妥？哀家賞他女人，是看得起他。他要是覺得不妥，讓他自己來跟哀家說。”
李蓮英不敢再問了。
五天後，太監小德子帶著慈禧的懿旨和一頂小轎，從京城到了天津。
裴亮正在機器局的鋼鐵廠裡，跟瓦格納工程師蹲在高爐前看新一批特種鋼材的樣品。
鋼錠從冷卻池裡撈出來，嗤的一聲，白煙升騰，瓦格納戴上手套拿起鋼錠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又用便攜光譜儀測了一下成分，灰藍色的眼睛裡露出滿意的神色，豎起大拇指說這批鋼材的含硫量降到了百分之零點零零八，達到了國際一流水平。
裴亮剛要接話，韓虎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想嚴肅又嚴肅不起來，整張臉像一隻被捏過的包子。
“大人！京城來人了！李公公手下的，小德子公公！帶了懿旨，還有一頂轎子，轎子裡有個女人！”
簽押房裡，小德子宣了懿旨，聲音尖細而響亮：“奉太后懿旨，裴亮忠心體國，辦事幹練，著賞內務府包衣女子婉瑩為妾，即日收房，以慰辛勞，欽此。”
裴亮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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