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拖了一下，但沒有斷。
天井裡外沒有人出聲。
司儀口令下達：“全體族人，向大宗族譜、主祭徐元振公行三揖大禮。”
天井東西兩側、門外門坪所有鄉鄰齊齊躬身三揖，動作整齊，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挪動腳步，所有人都彎著腰，過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
徐植林補了一句：“點譜大禮己成，移步中堂，行升龕點主之禮，為良茗、祖謙二公木牌補主字缺筆。”
兩名後生上前攙扶徐元振，緩步從中堂側門暫歇，等候下一步點主儀式。
徐元振走得不快，每一步還是踩得穩當，只是短杖點地的聲音比來時更重了一些。
他走進去之後，門簾放下來，遮住了他的背影。
天賜站在廊下，沒有跟進去。
那根短杖點地的聲音還在他耳朵裡，篤、篤、篤。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供桌上那本合上的總譜。
徐長庚把那本支譜抱在懷裡，低頭看著封面上那點紅印，看了很久。
徐植林站在天井正中，等門簾落定，才轉身面向全院。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抬高了一些：“點譜大禮己成。移步中堂，升龕點主。”
這句話落地，請來的嗩吶班子換了一曲調子，比先前沉了幾分。
德福叔和德興叔兩個人走進中堂，一人捧著一塊樟木牌位走出來。
牌位是新刻的，上面描了金漆，字跡端正工整。
但最底下的“主”字缺了最後一筆，王字上面空著一個缺口。
兩塊牌位被端端正正擺在了供桌正前方，一左一右，並排放著。
徐植林唱禮：“恭請十三太爺，為良茗、祖謙二公升龕點主。”
門簾重新掀開，徐元振緩步走出來。
他歇了這一小會兒，臉上氣色好了一點。
他走到供桌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塊牌位。
德福叔把墨碗端到他手邊，碗裡還是那碗金沙血硃砂墨，蠟封揭開之後一首放在旁邊，沒有收走。
徐元振接過硃筆，蘸飽了墨。
徐植林站在旁邊，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一點王字缺筆，為先祖安魂歸位。”
徐元振抬筆，筆尖落在那塊“徐公良茗之靈位”的“王”字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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