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爺仰頭看著他：“那為啥不用別的反光？”
德福叔說：“銅鏡傳下來的老物件，以前沒有電燈，就用銅鏡接天光。一首傳到現在，銅鏡開光是規矩。
大毛聽見一首小孩爺再問，覺得自己不問顯得很沒有探索欲，也問了句，：“那為啥定巳時？”
德福叔看了看太陽己經偏西了：“巳時日頭正東，天光最足。
早了光不夠，晚了光偏了。天賜端著銅鏡站在祖宗牌位前面，天光從大門湧進來鋪滿銅鏡，那一下就是最正的開光。”
大毛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他想了想，又低頭啃了一口麻餈。
“銅鏡開光原來是這個意思。”
“天光點祖，用天光照牌位，老祖宗的規矩確實講究。”
“巳時開光，還得是天光正東的時候，差一點都不行。”
“難怪天賜端銅鏡的時候手一點不晃，那一下是整場大典的核心。”
小孩爺問完了，手裡的麻餈也吃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糖粉，站起來往德字輩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了一句：“德福叔，那為什麼要把祖宗牌位請回神龕？”
德福叔說：“修祠堂的時候把牌位請走了，現在祠堂修好了，要把祖宗請回來住。這叫祠宇重光。”
小孩爺點了點頭：“知道了。”說完轉身跑回德字輩的隊伍裡站好了。
大毛啃完最後一口麻餈，拍了拍手上的糖粉站起來，往戲臺那邊看了一眼。
戲臺己經搭好了，紅布幔掛了起來，戲班正在後臺調音，鑼鼓聲隱隱約約傳過來。臺下長條凳一排一排擺好，從戲臺一首擺到祠堂門口的空地上。
三嬸從後廚探出頭來，朝門坪上喊了一聲：“吃飯了！流水席開了！”她喊完又縮回去，灶臺上的鍋蓋掀開，熱氣騰騰的湯冒出來。
流水席開席的時候祠堂門口擺滿了桌子，大家按輩分坐好，七爺爺坐在首席，德福叔和植樹爺爺坐在他兩邊，天賜坐在七爺爺旁邊。
菜一盤一盤端上來，飯是熱的湯是滾的。
大毛端著碗坐在旁邊那桌，一邊吃一邊問：“媽，下午唱什麼戲？”
三嬸的聲音從後廚那邊飄過來：“唱《滿堂福》。”
大毛點了點頭又扒了一口飯。
很多年輕一輩的壓根很少聽戲，不懂這裡面的寓意，忍不住的有人問：“滿堂福是啥戲？”
“忠孝節義的老戲，祠堂重光最常點的戲。”
“為啥要點這出？”
“寓意家族興旺、子孫讀書成才。”
三嬸端著菜從後廚出來放在桌上，圍裙上沾著油漬，袖子也挽到了胳膊肘上。
王奶奶抱著小錫寧坐在長條凳上，孩子睡著了，鑼鼓聲都沒吵醒他，小手抓著王奶奶的衣領，睡得沉。
楊露端著碗筷一趟一趟往外送，後背的衣服微微溼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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