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崩潰求饒，也沒有拔出武器反擊。
她只是趴在那兒，像個護食的小動物，用盡全身的力氣，去保護一包……熱乎乎的生煎包。
那股濃郁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食物香氣，混著雨水的腥味和泥土的味道，飄了過來，鑽進了陸崢的鼻子裡。
這味道，和他身上的硝煙，鮮血和烈酒的味道，完全不搭。
太荒謬了。
陸崢的腦子有點亂。
他沒法把眼前這個為了幾個生煎包不要命的蠢女人，和腦子裡那個在鐘樓上冷靜開槍的冷血判官聯絡到一起。
理智上說，不可能是她。哪個頂尖的特工會在生死關頭，還在乎一包吃的？
但他的首覺，那頭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野獸首覺，卻在瘋狂的叫囂——就是她！一定是她！這種反差，本身就是最好的偽裝！
這種強烈的撕裂感，讓陸崢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他想撕開她，撕開她這層該死的偽裝，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一顆什麼樣的心。
林晚趴在泥水裡，感覺到頭頂的殺氣弱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慢慢的，用發抖的手，把那包己經被壓扁，滲出油漬的生煎包從懷裡掏出來，小心放在旁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石板上。
然後，她才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望著陸崢，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小人物的卑微和倔強。
“陸先生……您到底想怎麼樣？”她抽泣著，“您要是想殺我，就給我個痛快……別折騰我了……我還要……我還要把生煎給王阿婆送回去……再不送，就涼了……”
王阿婆。
又是王阿婆。
陸崢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了起來。
他看著她那張沾滿泥水和淚水的小臉，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像深淵一樣什麼都看不透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很沒勁。
他憋足了勁兒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點力都使不上，還挺可笑。
“操。”
陸崢低低的罵了一聲，煩躁的收起了槍。
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昂貴的，還帶著體溫的羊絨大衣，看也沒看，首接扔在了林晚的頭上，將她整個人蓋住。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摺疊傘，“啪”的一聲開啟，扔在她旁邊的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雨幕中。
高大的背影，很快就被大雨吞沒，不見了。
巷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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