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街口的菜市場買塊肉，給我們崽崽包餃子吃。”
奶奶的眼睛因為長年勞累和嚴重的白內障，己經看不清東西了。
她摸索著把錢放進鐵盒子裡。
周玄看著奶奶渾濁的眼睛，喉嚨發緊，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奶奶，別撿了。我的病治不好的。”
奶奶整理廢紙板的動作停頓了。
她轉過頭，假裝去撥弄爐火，背對著周玄。
“瞎說什麼。市裡的醫生說了，只要按時吃藥，就能好。”
奶奶轉過頭笑著說道，“齊天大聖會保佑崽崽的！”
周玄知道那是騙人的，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齊天大聖，他的病也不會好。
父母把他扔在醫院門口的那天，他就知道了。
先天性心臟病，加上嚴重的肺部感染。
父母的爭吵聲至今還在腦子裡迴盪：“這孩子就是個無底洞，治不好的，我們還年輕，再生一個健康的多好。”
只有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孤寡老人，在那個冬天的早晨把他撿回家，用米湯一口一口地喂大。
為了給他買藥，奶奶天不亮就出門，推著一輛破三輪車，翻遍整條街的垃圾桶。
別人扔掉的爛菜葉，她撿回來洗洗煮湯。
十八歲生日那天。
周玄的病情徹底惡化了。
他躺在那張漏風的木板床上，連呼吸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
每一次吸氣，肺部都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割。
外面雪下得極大，積雪沒過了腳踝。
奶奶把爐子生旺，走到床邊，摸了摸周玄冰涼的額頭。
“今天玄玄十八歲了，是個大人了。奶奶去街對面的西餅屋，給你買個小蛋糕。人家說，過生日得吃甜的。”
周玄想拉住她，手卻根本抬不起來。
他只能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推開那扇單薄的木門，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時間走得很慢。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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