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陸弋和郝德貴之間來回轉。
郝德貴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穩住。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小陸啊,這個事情呢,我正想跟你說。你也知道,村裡的房子,土地都是集體的。你們家這些年沒人住,房子都快要塌了,村委會商量了一下,就把它拆了。地皮呢,歸集體重新分配。這個是按規矩辦的,不是針對你。”
“按規矩?”陸弋的聲音依舊平靜,“拆我家房子之前,怎麼沒人通知我?”
郝德貴避開他的目光:“這個……你常年不在家,聯絡不上啊。”
“我妹妹呢?她們的電話你也聯絡不上?”
郝德貴不說話了。
桌上有個年輕人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是郝強。
他喝了酒,臉上紅撲撲的,站起來指著陸弋的鼻子:“你誰啊你?跑到我家來撒野?房子是村裡的,跟你姓陸的有半毛錢關係?給你臉了是吧?”
陸弋沒看他。他的眼睛一首盯著郝德貴。
郝德貴伸手攔住兒子,又轉過頭來,從包裡掏出一沓錢,往桌上一拍。
是用白條捆著的兩萬塊。
“這樣吧小陸,”郝德貴發出施捨般的語氣,“這是兩萬塊錢,算是我個人給你的補償。本來呢,這個錢是沒有你的份的,畢竟房子是集體的。但我看你大老遠跑回來,也不容易,這點錢你拿著,算是路費。”
他把“沒有你的份”這五個字咬得很重。
桌上的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陸弋看著桌上那兩萬塊錢,勾了勾嘴角。
他這不笑還好,一笑更讓覺得可怕了。
因為那雙眼睛裡己經充滿殺意。
“你們賣我家地基賣了二十萬。拆了我家的房子,平了我媽的墳,扔了我媽的靈位。最後給我兩萬,還說是施捨。”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那是被壓抑到了極致之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寒意。
郝德貴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也懶得裝了,整個人往後靠了靠,靠在椅背上:“陸弋,我勸你識相。要不是看你可憐的份上,我理都懶得理你。你一個小年輕,在外面混了兩年,就覺得能回來耍橫了?”
“你把我媽的靈位折斷扔在廢墟里。”陸弋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墳剷平,骨頭挖出來......”
“你媽都死十二年了,”郝強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還捏著一個啤酒瓶,晃晃悠悠地走到陸弋面前,拿瓶子指著他的鼻子,嘴裡的酒氣噴在他臉上,“一個死人,你還有完沒完了?我告訴你,在這個村,我爸說了算。你媽活著的時候連個屁都不敢放,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表情吊兒郎當的,嘴角掛著不屑的笑。
他用瓶底戳了戳陸弋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怎麼樣?不服氣?不服氣你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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