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輛卡車停在公社院子外面的土路上,車斗裡鋪著一層乾草,草上落著昨晚的薄霜,踩上去有點滑。
車斗邊上焊著幾根鐵欄杆,是防止人擠掉下去的,但也只能擋住大概,風從鐵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
傅南洲招呼了林凱一聲:“快點,搶到前面的位置。”
他率先爬了上去,伸手,林凱被拉了一把,首接爬了上來。
然後其他人才反應過來,趕緊往上爬。
陳長征癟癟嘴,嘟噥了幾句,說傅南洲的壞話。
傅南洲拿了一粒石子,使了個巧勁,在陳長征上車的時候,打在了他的腳踝處。
然後陳長征爬上來的時候,一個沒注意,就給栽倒在了車廂內。
一個隊員哈哈大笑的說道:“還沒到過年呢,就給我行這麼大的禮?”
陳長征臉都憋的要紫了,但又不敢多說什麼。
林凱癟嘴說道:“這種人,欺軟怕硬,一看就知道是軟腳蝦。”
傅南洲無語,沒有搭腔。
其他人陸陸續續的上來,這樣的卡車斗篷上,風很大的。加上這大冬天的,那風吹起來,真的要凍死個人了,所以都往裡面擠。
幾個大隊的人陸續上了車,先在車斗兩側蹲下來,等人都擠得差不多了,後面的人就只能站著,抓著前面的欄杆。
傅南洲和林凱在後一輛車的前面角落蹲下,把揹簍放在腳邊靠穩了,布袋壓在膝頭。
這裡是最避風的,雖然他們年輕,但也扛不住這大冬天的風啊。
旁邊蹲著的人他們不認識,是另一個大隊的社員,袖口用布條扎著,腳上穿著一雙己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棉鞋。
陳長征離的遠一些,好像是不敢過來,免得被他們針對一樣。
有人擠得不太舒服,挪了一下位置,踩到旁邊人的腳,對方罵了一句,兩人拌了幾句嘴。
旁邊有人喊了一句“吵什麼吵,擠一擠就到了”,兩人這才住了口。
車斗裡擠滿了人,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成一片薄霧,像是有人在裡面開了鍋。
風聲從鐵欄縫隙裡穿進來,帶著路邊的泥土氣息,有人閉著眼睛靠在車板上打盹,有人用手攏著袖口,縮著脖子,把臉埋進棉襖領子裡。
好在人多,擁擠起來,倒是沒有那麼冷了。
陳長征也是見機的快,或者說,他這人從來就不吃虧,所以一早就趕緊跟著傅南洲他們趕緊上車了。
他坐在車斗靠前的位置,背靠著鐵欄,幾次側過頭往傅南洲這邊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車斗裡太吵了,旁邊兩個人在大聲說話,發動機的轟鳴聲從車頭傳過來,蓋住了大半人聲,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那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個布袋的繫繩上。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在一條土路盡頭停下來。
路邊有幾排灰磚平房,屋頂覆蓋著薄雪,周圍散落著幾堆用帆布蓋著的石料和沙土,旁邊堆著一些鐵鍬、鎬頭、扁擔和幾輛獨輪手推車,車斗裡還殘留著沒倒乾淨的碎石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