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季節採什麼藥,什麼藥材治什麼病,怎麼切,怎麼曬,怎麼炮製,傅南洲一邊走一邊說,林凱一邊走一邊記。
他記性不錯,傅南洲說一遍他就記住了,有時候還能舉一反三,問幾個讓傅南洲都覺得意外的問題。
“你以前學過?”傅南洲蹲在一叢黃芩前面,用小鋤頭小心地挖著根。
林凱蹲在他旁邊,伸手幫他扶著土:“沒學過,就是以前跟你一起採藥的時候看你做過,記得一些。”
傅南洲沒有接話,把黃芩的根挖出來,抖了抖土,放進揹簍裡,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林凱跟在他後面,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只聽蟬鳴和腳步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傅南洲忽然停了下來。
“林凱,”他沒有回頭,“你在家裡,平時除了幹農活,還幹什麼?”
林凱愣了一下,想了想:“沒什麼了。幹完活就吃飯,吃完飯就睡覺。有時候去你家找你玩,有時候去河邊坐一會兒,看看水,看看魚。”
“那你喜歡幹什麼?”
林凱又想了想,這次想的時間比上次長:“我喜歡……跟你一起採藥。那時候在村裡,你採藥我就跟著你,你挖根我扶土,你摘花我收葉。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傅南洲轉過身,看著他。林凱站在那裡,揹簍背在背上,手裡捏著剛摘的一把黃芩花,花是黃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在陽光裡亮晶晶的。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讓人心裡發暖。沒有委屈,沒有怨氣,沒有那種“憑什麼是我”的不甘,就是一種安安靜靜的、接受了眼前一切的坦然。
“以後你就跟我幹吧。”傅南洲說,“採藥、炮製、給人看病,都學著。學會了,就是一門手藝,餓不死人。”
林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在京郊農村,林凱笑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看見的謹慎。
現在不是了。他笑得踏實,笑得敞亮,像冬天裡的太陽,不高,不烈,但暖融融的,照在臉上讓人想眯起眼睛來。
“行。”他說。
傅南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林凱跟在他身後,揹簍裡的藥材隨著他的腳步一晃一晃的,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們的肩頭畫出一片一片的金斑。蟬還在叫,叫得比夏天輕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像在跟夏天告別。
兩人走了一段路,傅南洲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沒有回頭,“你來了之後,知青點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林凱想了想:“沒什麼動靜。就是那個叫張明遠的,我在村口看到他了,坐在一張藤椅上,腿打著石膏,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他就看了我一眼,把頭扭過去了。”
傅南洲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他不需要知道張明遠在想什麼,也不需要知道張明遠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只需要知道林凱來了,住在他這裡,跟他一起採藥、一起炮製、一起看病。
日子還是一樣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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